“快!护送使臣大人离开这里!快!”
宋之微急的双目圆瞪,老鹰护雏似的张开手挡在贺兰舜面前,似乎这样就能保护他不受即将到来的洪水灭顶之灾。
贺兰舜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宋之微已经湿透的衣袖。
“走吧,宋大人,令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宋之微一愣,眼神温柔起来,是啊,婉娘跟着他几十年了,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当年义无反顾的下嫁给他这么个穷酸书生,从京城颠簸到这穷乡僻壤的川县,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眼见着就要这么见不着了,还真是舍不得啊。
可他到底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他一辈子古板偏执,认为自己行的端站的正,没成想老了老了,反而办了件糊涂事。
贺兰舜于他于天下都是明君,他不该信了那人的话。
宋之微惨然一笑,挣开了贺兰舜的手。
“是臣对不起当今圣上隆恩,如今为保川县,臣愿舍身赴死,使臣大人快些回去吧,还望禀告圣上,一切都是臣一人过错,还望圣上慈心,饶了臣家里一干老小,臣来生当牛做马,也必还圣上隆恩。”
宋之微猛地跪在一片泥泞里,朝贺兰舜方向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然后起身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贺兰舜愣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的收回手。
秦亦炎护着贺兰舜,头也不回的朝停船的方向走去。
裴仲言落在后面一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之微远去的身影。
宋之微说的那些话旁人听不懂,他却不可能听不懂,他已经知晓贺兰舜的身份,所讲的圣上也肯定就是说给贺兰舜听的,而他所谓的一人过错,恐怕就是贺兰舜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了。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贺兰舜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到这里。
他当真是十分想知道了。
除了那些已经意图留在那里的人,剩下的人都跟着他们往来处走,以他们三个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井然有序的队伍。
贺兰舜的周围除了他和秦亦炎,还有几个面孔熟悉的人,这些人都是贺兰舜的近卫,除了现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一般都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
几十只小船摇摇晃晃的被拴在水边,比他们来时,水位显然又高了不少,那提前破开的堤岸不知道还能坚持到几时,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秦亦炎和贺兰舜一起,上了最靠近他们的一只船。
随即,朝裴仲言面前伸来一只纤瘦却不容拒绝的手。
“快!”
裴仲言隔着眼前迷蒙的雨,看着朝他伸出来的那只既熟悉又陌生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恍如隔世。
随即,他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借力上去之时,听到了来自不远处的汹涌咆哮的水声。
“快走啊!渠道崩了!”
耳边声嘶力竭的喊声转瞬即逝,而裴仲言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人,世间一切都仿佛在他身边消逝,只剩那个一身青衣的,消瘦的影子。
洪水从他身后汹涌而来,而那个人还向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离他只有一尺之遥,而他根本来不及碰到,裴仲言僵硬的动了动脖子,看到秦亦炎那张天塌下来都无动于衷而现在却只剩惊恐的脸,和那双企图抓住贺兰舜却最终落空了的手。
不......不!!
汹涌而来的洪水像是一只红了眼的猛兽,将船上的人一卷而空,随即轻而易举的冲垮了裴仲言脚下站着的土地,将他卷进奔流不息的水里,昏黄的泥水灌进了嘴里,腥苦发涩,而他却浑然未决。
湍急的洪水带着难以想象的力道一下将裴仲言冲了老远,哪怕是他这种深谙水性的人,再这样的力道下都不免有些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