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北无数民营老板亲眼看着王潇是怎样一步步变成大老板的,大家相信她的投资眼光。
而也只有这份相信,才能让这些身上黏根毛就成猴的,猴精猴精的老板们,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钱,拿出资源来,投入到半导体行业中来,促进这个行业发展。
否则,谁掏钱做这个事儿呢?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政府。基建、教育、医疗,等等等等,哪件事不要花钱?政府哪有那么多钱啊,今年起,尤其没钱了。偏偏,这些事情是不能市场化的,否则会出事。
那自然,让市场化的行业去市场化,才是最优选。
不然停滞不发展,会要老命的。
如果半导体不重要,那么半导体行业发展得风生水起的日本,会被美国人摁在地上不让起来呢?
他不是技术型官员,老实讲,他也不太懂这些高科技。
但作为综合管理人才,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敌人或者说对手紧张的,肯定是好东西。
在这样的信念加持下,孙承斌身为省会城市的一把手,照样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亲自登门拜访一位民营商人。
王潇看到人,倒是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身,好拄着拐杖去迎接贵客。
“哎哟,书记,您怎么来了。我这实在太失礼了。应该我给您去拜年的,我都没去,还让您两趟过来看我。”
“坐着,坐着。”孙承斌连连招手,示意她不用动,又半开玩笑道,“没办法,山不过去我过来啊,本来我还以为能在北京跟你碰个面呢。”
王潇一边招呼小高帮忙准备茶叶,一边跟孙书记强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格鲁吉亚红茶,喝起来比较有意思。”
然后,她叹气,苦笑着看自己的腿,“您甭提了,我腿不争气啊,疼得厉害。我妈给我找了老中医看,人家一把脉就说,我要想一辈子瘸着,爱上哪儿去哪儿。要是不乐意,老实待着,哪儿也别跑。”
孙书记惊讶,眉毛都挑高了:“这么严重,你也是,在零下二十多度埋了两天,肯定受寒啊。哪里能不当回事。”
王潇苦笑:“我现在是晓得厉害了,现在天天又是艾灸又是扎针的,我妈都要骂死我了。还去北京呢,外面舞龙,我妈都不许我出去看。这边的门卫、保安还有家政阿姨,我妈都打过招呼了,哪个放我出去,等着被她骂死。”
孙书记哈哈大笑:“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落下病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王潇老实承认:“那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爸妈是比我自己都对我更好的人。就是吧——”
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实在是对不住书记您,大过年的,带累你忙来忙去。”
小高抱来铸铁茶罐,掀开盖子,带出了一缕焦香。
王潇接过罐子,笑着示意孙书记看内壁残留的炭火痕迹:“这是格鲁吉亚茶农在松针炭火上翻烤的。他们至今还用19世纪沙俄贵族的法子,茶叶要在橡木桶里窖藏三个月,喝的时候佐胡桃碎。我啊,也没什么名贵的好东西招待您,就是一点穷讲究的心思,请您尝尝这茶。”
茶罐散发着松烟混和的蜜橘香,像条灵巧的蛇钻进孙承斌的鼻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笑道:“花心思的,都是好东西。你不是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嚒,我既然是萧州的父母官,那肯定要上心。不过,我们也就是牵线搭桥,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有真功夫在身上。”
茶叶投入了烤得炙热的壶底,小高端起温开水冲进去,倒在茶叶上,发出了劈啪作响的声音。
孙书记也笑出了声:“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你们的那个杨经理,也是很能耐的嘛。院士说楼太高会影响故宫的天际线,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模仿起来,“紫禁城的琉璃瓦曾经是蓝色,直到明朝进口了波斯钴料——真正的传统从不怕新技术加冕。我滴个乖乖啊,我都听愣了,真是一套一套的。”
王潇噗嗤一笑,拎起了茶壶,连连道歉:“让您见笑了,小杨大学毕业没几年,学生气重,说话是有点那个。”
陶壶嘴吐出琥珀色的细流,在瓷杯里激起tiny的漩涡。她撒了把胡桃碎进去,坚果油脂与茶香猛然撞到一处,香味直往人灵魂深处钻。
她将茶杯放在客人面前:“您尝尝这个,很有意思的喝法。”
孙书记笑着端起了茶杯,轻轻嗅着茶香,语带笑意:“所以,还是靠你们自己啊,院士都没再争论了。”
王潇笑吟吟地放下茶壶:“哦?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跟文化人打嘴仗,那都是硬仗啊。”
“我也这么想的啊,我都以为要出长差了。”孙书记叹气,颇为惊讶的模样,“可人家突然间就偃旗息鼓了,搞得我们都莫名其妙。”
王潇比他更惊讶,眼睛瞪得圆圆,像猫儿一样,难得显出了一个25岁的年轻人应有的稚态:“为什么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可不是出事了。”孙书记放下了茶杯,示意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报纸。
花花绿绿的,有点儿皱,像是被当过包装纸的模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能出现在王潇面前。
毕竟,它上面印刷着繁体字,是一张港报。
以现在的规定,香港的书刊报纸,是不能进入大陆的。
哪怕它只是一张讲八卦的娱乐版面,也不行。
王潇伸手接过报纸,一边辨认繁体字,一边奇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