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国家都有穷的地方,可是,富裕和贫困是有物理距离的。发达城市的郊区肯定差不了,因为经济圈天然存在辐射效应。
可它没有,这个仅仅距离开普敦市中心20公里黑人集聚区没有,它贫穷落后的比原始社会更不堪。
无所事事的青年和儿童在路上闲逛,每个人的眼睛都写满了呆滞。
黑人小商贩们则手上拿着几样东西向行人兜售,脸上也看不见笑容。
开普敦的阳光如此灿烂,比它的雅称黄金城还灿烂。
可是如此灿烂的阳光,似乎完全照不到这一片土地上。
彼得罗夫参赞叹气:“我来南非之前,在埃塞俄比亚工作过好几年,那里世界上最落后的国家之一,非常穷。但我觉得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比这里不知道好多少倍。”
他头一回看到南非的黑人集聚区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该是怎样残酷的种族隔离制度,才能造就出这种荒谬又凄凉的状况?
它不是简单的餐馆里头,黑人和白人不能坐一张桌子;也不是单纯地黑人和白人有各自的公交车站,大家不坐一辆车。
它是彻彻底底地抹杀,一方面,白人统治者享受着剥削黑人积累的财富;另一方面,它彻底消灭你存在的痕迹,让你从他的世界完全消失。
这一瞬间,王潇甚至理解了那些黑人抢劫犯。
比起他们当年受到的折磨,他们现在的报复简直不值一提。
她骂了一句:“那帮畜牲可真不是东西。”
彼得罗夫叹气:“他们就没把人当人看。”
60年代起,国际社会普遍对南非进行制裁,还真不是单纯的政治因素,否则也不至于苏联和美国一并动手。
王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曼德拉总统的诺贝尔和平奖名至实归,南非黑人也真好说话。”
竟然也没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张经理一路都跟着老板呢,这会儿赶紧附和:“老黑还是很善良,很好讲话的。”
王潇意味深长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善良了。善良是吃饱了就不抢别人,他们才是还没吃饱呢。”
张经理的后脖梗又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他严重怀疑老板是在点他,吃饱了还伸手,不善良。
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个笑,声音虚的不得了:“所以说老黑人好啊。”
这话他是上午说的,中午吃完一顿海鲜,下午他就改主意了。
倒不是说海鲜吃出什么问题了,开普敦就在海边,海港周边饭店上的都是新鲜海鲜。
而是钻头厂又罢工了。
对,就是昨天那家,老板姓郑的,张经理他老乡。
昨天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工人们劝回去上班,紧赶慢赶把那黑人小伙的订单给赶出来了。
但他的工人们并没有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中午吃完饭以后,罢工行动再度开启。
郑厂长是头都大了,一个电话打给张经理,要求找本地政府解决问题。
否则老让他跟黑人工人们掰扯,岂不是没完没了了?耽误一份订单都得赔钱的。
王潇也好奇这种劳资纠纷闹到政府面前,开普敦市究竟会怎么处理?
所以她二话不说,直接跟着去市政府。
彼得罗夫参赞也是同样的态度。目前还没有俄罗斯商人来南非办企业,他需要这方面的经验。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开普敦市政府。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市政府更热闹,一群人举着横幅正在抗议呢。
鉴于他们横幅上写的并不是英语,王潇也没看明白他们到底抗议个什么。
况且他们只要不直接冲击市政府,无论抗议啥,她都不关心。
但德拉米尼副市长却不能不管,这是他工作职责范围之内的活。
所以他只能对着张经理和王潇一行人表达歉意,他得处理完了这一边,才能去工厂劝罢工的工人。
郑厂长急了:“市长先生,你这边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的订单是不等人的,工厂再这么下去的话,只能关门了。”
德拉米尼满脸疲惫:“但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我必须得按顺序处理工作。”
郑厂长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地拱手作揖:“您就行行好吧,他们不肯交五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您先去帮我把工人的事情解决了,行不?”
王潇好奇了,转头问张经理:“什么是五费呀?”
“就是房产税、水电费和其他市政费用。”张经理小声解释,“这边的地方政府主要就是靠这些钱过日子的。”
王潇略有些困惑:“他们为什么不交?”
摸着良心讲,她觉得开普敦的市政建设不错,大街上多干净啊。水电费都不交的话,有点说不过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