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头数,“这个项目它需要俄联邦政府、保险公司、国际油服等多方协调,主导重建的你,将积累起跨境资源整合的经验。”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不定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渡边君您已经进入三井集团的全球事务部了。”
这种档次的恭维,简直可以说是拙劣,是最低层次的拍马屁。
但它精准地搔到了渡边武太的痒痒处。
作为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子弟,他想在三井集团这样的大财团里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得展现出过人的领导力。
而领导能力,从来都不是执行者能够拥有的。他必须得蜕变为战略操盘手,才有机会跻身核心高层。
渡边武太战略性地喝了口水,微微颔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需要请示。”
技术转让是敏感的重要问题,哪怕他是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同样也没有资格决定。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他不是能拍板的决定者,只是听命于上级的执行者而已。
王潇同样点头,客客气气道:“那么请尽快。”
她伸手指着周围的废墟,“您看,地震摧毁了一切,它急需重建。”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灰扑扑的,包裹着破碎苍茫的世界。
属于苏联的痕迹,在这座岛屿经历的本世纪最大的地震中,消弭殆尽。
她叹了口气,转头询问助理:“道格拉斯先生……”
“miss王!”渡边武太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满脸隐忍,“您不必提醒我,还有美国石油公司这个备选。”
去年双方谈判合资建厂的时候,她就动不动把美国石油公司挂在嘴边。
王潇露出错愕的神色,连连摇头:“不不不,渡边君您误会了。道格拉斯先生作为乙方代表,正在为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工作。这次地震,他受伤了。身为老板,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关心他的健康状况。”
道格拉斯这位老兄虽然私生活上不了台面,完全可以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但他的职业道德和能力都不错。
也正是因为他的警觉和当机立断,海上平台才躲过了这波浩劫。
王潇是真打算给他发个大红包。
渡边武太可不信这一套,只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但愿吧。”
抬脚就走。
他需要联系总部,更需要自己一个人理清楚思路。
可惜隔了不到一刻钟,他又被迫和王潇共坐在一张桌子前。
地震阻断了交通,更让萨哈林州本就岌岌可危的医疗资源愈发捉襟见肘。
大量的伤员需要治疗,而血库早已告急。
临时医疗点的大喇叭不停地播放,呼吁没受伤的人和轻伤员们都去献血。
王潇也没推辞,撸起袖子暴露出胳膊,就慷慨表态:“300ml,我可以抽300ml的血。”
结果对面上了年纪的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打算给她加码:“女士,你看上去面色红润,身体很好,你应该可以献400ml。”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300ml是我的极限。”
她昨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现在肯献300ml血,完全是人命关天,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再多的话,她的身体吃不消。
老护士皱着眉毛,捏着酒精棉球给她的胳膊消毒。
柳芭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但凡多抽她老板一滴血,她都会直接下手阻拦。
渡边武太在旁边听了全程,诧异地看了王潇一眼。
等到两人都抽完血,收获了一块印着传统俄罗斯套娃图案的巧克力,和一包干巴巴的饼干,坐在帐篷里休息的时候,渡边武太开了口:“miss王,你居然会拒绝献400ml的血。”
俄罗斯巧克力对王潇来说,实在甜的过分,倒是饼干还能勉强吃一吃。
她咬着饼干,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渡边武太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保尔柯察金。”
王潇接过了保镖递给她的保温杯,喝了口红枣桂圆茶,认真道:“保尔柯察金他也是人,正常人。”
渡边武太愈发好奇:“如果有人因为少了这100ml的输血,没能抢救回来呢?”
“生死有命。”王潇完全不为所动,又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终于有点暖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