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能救世人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到战争和灾难。
况且王潇这么个非教徒,哪来的脸要求上帝保佑她?
地震后的夜晚,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星。
窗外的探照灯在黑夜中划出惨白的光带,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归于黑暗。
炼油厂废墟的方向,不时传来金属扭曲呻吟般的碰撞声,混着远处救护车忽远忽近的鸣笛,在这片死寂的寒夜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回来之后,王潇裹上了一块摇粒绒毛毯,呵呵,到现在她都不忘了身体力行的带货,然后开始发呆。
哦不,准确点讲,应该算沉思吧。
因为人发呆的时候,脑子可以空空如也。
现在的她,脑袋已经转得快要爆炸了。
伊万诺夫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转圈。
取暖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橘色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眉头拧成的川字愈发深刻。
他成了一头困兽。
副总理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他们,他们那群鬣狗,已经盯上了萨哈林一号油气田。
助理跑过来,神色匆匆,手上拿着一沓子刚传真来的资料。
谢天谢地,紧急抢修还是有效果的,起码现在传真机能用了。
他匆匆忙忙汇报资料内容:“目前没有法律条文规定,政府可以强令油气必须优先供应国内。”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接过资料,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大不了打官司。”
王潇看着窗外。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场大地震,所以没有人敢住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子。他们用以栖身的,是简陋的活动板房。
对,就是工地上常用的那种。
不过,这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更多的幸存者和救援者,能住的,只有更单薄的帐篷。
此时此刻,灰扑扑的军用帐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这些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像极了暴风雨中飘摇的纸船。
她收回视线,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政府什么时候讲过法律?”
要严格按照法律来说的话,现在的俄联邦政府都是违法的呢。
哦,不对,政府也会讲法律。各路机关要罚款的时候,他们就会翻出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重复罚款重复收费。
除此之外,法律就是一张又一张的废纸。
王潇叹气:“你就别为难法官了,莫斯科的行政命令高于法律。再厉害的法官都没办法独立审判涉及国家利益的重大案件。”
事情闹大了,舆论,起码是俄罗斯国内的舆论,也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因为政府的命令是在维护远东地区工厂和百姓的利益呀,确保大家能够获得足够稳定的能源供应。
至于倒霉的商人的利益,谁会关心呢?
杀鸡取卵又怎样?起码他们吃到鸡肚子里的那颗蛋。
伊万诺夫又开始来回踱步。
王潇说的他都知道,作为土生土长的苏联红三代,他比谁都了解俄罗斯法律的名存实亡。
刚才他说要和联邦政府打官司,也是一时义愤。
真糟糕啊,资本主义世界都不愿意承认俄罗斯是个资本主义国家,因为没有比它更糟糕的资本主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