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初的上海,如果非得用一个名词来形容,王潇会选择大工地。
真的,从下了飞机上车,车子一路开过去,她放眼所及之地,全都是工地。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大厦这些上海地标摩天大楼,不好意思,现在尚未来得及崛起。
此时此刻的上海,王潇摸着良心说一句,更接近于她穿越前的县城。嗯,而且是发展得很一般的县城。
大约是因为正值冬天,缺了绿树红花和穿着五颜六色的大姑娘小伙子的点缀,所以上海的街头弥漫着灰白的色调。
28大杠的永久牌自行车是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显得整座城市是那样的朴实。
倒是街头半开放的公园坐着的衣着考究的老克勒们,以他们悠然的姿态,展现出了上海独有的海派文化的气息。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喟叹:“这可真是一座蓬勃发展的城市。”
他这么说,绝不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上海比莫斯科规划的好。
相反的,烂船还有三千钉。
1994年的莫斯科哪怕落魄了,单从市政建设来说,也是国际上名号响当当的大城市。
但是,莫斯科没有上海这样四处动工的工地啊。
对,莫斯科是有施工,但那些施工是干嘛的呢?基本都在修教堂。
作为上帝的子民,伊万诺夫非常欣喜这样的变化。
但作为一位莫斯科的市民,他得说,糟透了,莫斯科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工厂和写字楼。
王潇认真看着窗外或忙忙碌碌或已经停工的工地,一本正经道:“对,所以现在上海人得赶紧买房,不然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因为上海的房价增速远远超过在这里工作的人的收入啊。
土生土长的上海土著,除非碰上拆迁或者走大运发大财,再或者提前上车;否则房价涨起来后,正常人凭工资,能踏实有个自己的房间,有张只属于自己的床,都算奢侈。
从这个角度讲,王潇觉得自己当真功德无量。
她在江东和江北撺掇乡镇企业的职工盖楼房,实在太棒了。
不仅让他们现在就能住上宽敞的房子,还为他们将来万一碰上拆迁,积攒了暴富的希望。
就,先预祝他们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吧。
伊万诺夫则暗自有点小得意。
为啥呢?因为莫斯科房价确实暴涨了,但对莫斯科人没啥影响。他们在苏联时期就基本上已经家家户户都有住房了,人均十几平方米是常态。
王潇趁机调侃他:“看,祖上阔到底不一样吧,底气都足。”
伊万诺夫又假惺惺地谦虚:“那没用,再阔也禁不住有败家子。”
得亏车子在下一个大工地前面停下了,否则王潇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翻白眼。
行了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祖上没阔过的集体一人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甭怕盐汽水不够,上海的盐汽水可是怀旧牌时尚单品。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在前面开车带路的张俊飞立刻过来迎接两位老板。
他是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伊万诺夫一看张俊飞,就咧开嘴巴乐呵,笑得可亲切了。
他倒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而是张俊飞踩中他的笑点了。
从身份证上看,张俊飞是山东人,所以伊万诺夫对他的初印象就是山东大汉。
结果今天见到人,他才发现张俊飞个子在华夏人中也是普通,估计都不到一米七,而且又黑又瘦(90年代身份证是黑白照),完全颠覆了山东大汉四个字。
然后他就憋不住了,看到他就咧开嘴巴笑。
笑得张俊飞心里毛毛的,老怀疑自己搞砸了什么事。
可他也不能停下来给自己里里外外做详细检查。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给老板做介绍。
嗯,不介绍真看不出来什么。
工地,就是大工地,忙忙碌碌的大工地。
2020年春节那会儿火神山和雷神山的建设现场慢直播看过没?
王潇现在看到的场景就跟那个差不多,只不过大量的机器被工人取代,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忙碌不停的工人要远比机器的数目多。
因为冬天气候干燥,所以灰尘挺大的,王潇得站在避风口才能看清楚工地的场景。
张俊飞在旁边比划给老板看:“按照规划,这里是鱼市,后面的山坡改造成公园,再往后面是做商场和商业写字楼。”
他能拿下这块地,公园改造的规划真帮了他大忙。
当时所有想拿地的人,都想把这座山,嗐,其实就是个大土坡,给削平了,好充分利用土地。
只有他,给出的规划是保持山体不变,广植花木,做成四季繁花不断的那种小景点,再适当安排点休闲娱乐设施。
他给出的理由是,世界上一流的大城市都注重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