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之前,还发生了点小插曲。
呃,不是什么麻烦事,而是王潇他们碰到熟人了。
谁啊?
曹大爹。
那位原本在莫斯科做生意,离婚后又去非洲打拼的老哥。
去年王潇见到他时,他因为在非洲卖拖鞋赚到了第一桶金,正准备在当地建商业街,好大展拳脚呢。
但这回王潇再见他,感觉这位老兄瞧着沧桑了不少,眼袋都快挂到颧骨上了,完全不复之前的肆意潇洒。
王潇好奇,难不成他做生意的地方又打仗了?
她真挺关心这事儿的,商贸城对非洲的贸易去年才算刚起来,弄了两条航线,一条飞南非,另一条飞东非坦桑尼亚。
前者,现在的南非正处于黑人和白人社会地位要翻转的过渡期,社会治安尚还算太平,经济也不错。在当地开超市卖百货都挺挣钱的。
王潇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80年代就有不少台湾人过去做生意了,有开厂的,也有做零售的。开一家200平方米的超市,一年赚百万是常态。
正因为赚钱,从前年开始,大陆这边的福建人也陆续往南非谋生。他们先是在台湾人的超市打工挣钱,然后自己拿货去街头摆地摊卖。
后来将直门有了飞南非的航线,又有大量倒爷倒娘拖着行李箱往返两国之间,把更便宜品种更丰富的华夏南货拖到南非去卖。听说生意也挺好做的。
但曹大爹飞的是另一条航线,东非的坦桑尼亚。
这里就要比南非穷不少,当地用顺口溜来形容,就是:生活靠援助,吃饭靠上树,身上背着两块布。基础建设甭提了,大写的两个字:糟糕。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商机同样存在,否则曹大爹也不会卖拖鞋就能轻松挣到钱。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曹大爹,你这么早就回国过年啊?哎哟,你怎么舍得不挣钱的?”
曹大爹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认出王潇,立刻诉苦:“哎哟,王总,甭提了,你是不晓得我在坦桑尼亚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王潇笑哈哈:“不至于吧,我听说坦桑尼亚还好啊,现在应该不打仗,日子挺太平的吧。”
曹大爹直接呵呵:“他们就是太平过头了,所以不肯干活啊!”
他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往外头倒呢。
他挣了钱,就想在坦桑尼亚建自己的商业街。他是真的着手做这事儿了,而且还获得了当地政府的支持。
但是,悲剧来了,工人不配合!
不是说当地人觉得他建商业街破坏风水还是怎么的,所以要阻止啊。
事实上,他们挺欢迎有一条街可以买到所有东西的。
所以,曹大爹最初招工也非常顺利。
但是紧接着,幺蛾子就来了,这些工人就没有一个肯踏踏实实工作的。
“一个礼拜,他们干一个礼拜的活就要求结算工资,然后抬脚跑路,出去花天酒地了。不把钱花完了,他们是绝对不会回来干活的。”
曹大爹当真服了他们,“二流子起码也要装个十天半个月啊,哪有他们这样的?”
他气得跳脚,破口大骂都没用。
因为这帮老非一个个笑嘻嘻的,完全不当回事。
曹大爹叫他们给气得,嘴里都长燎泡了,现在吃啥都疼。
“我就搞不明白了,他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能好好干活攒点钱呢?日子过成那个样子,他们怎么就不急得慌?”
王潇快笑死了,安慰曹大爹道:“哎哟,一个人一个活法。人生所有的痛苦,除了疾病造成的生理性痛苦外,几乎都取决于自我认知。幸福这种事,说白了是自我感受。人家觉得这样挺好啊。”
曹大爹要呵呵了:“我好不了了啊。这换成在国内,我就盖一条街的平房而已,现在早完工了。结果在坦桑尼亚,猴年马月我才能盖好啊。”
王潇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改变不了人家的生活模式,你就得改变自己的工作思路。一个礼拜招一次工,一批批地招工。直接跟工人说好了,你们就上一个礼拜的班,然后结算工钱。拿到钱,他们花一个礼拜或者两个礼拜,没钱了,过来的话,再进入第三个礼拜或者第四个礼拜的工期。”
曹大爹都愣住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这样子招工?”
王潇点头:“是啊,你试试看,你得因地制宜,不能按照咱们的习惯来。”
她上大学时军训讲军事理论课,教官就说过训练非洲军队的要求:不要被坦克履带压死,不要被坦克大炮打死,不要被反应装甲炸死。
请注意,这些坦克大炮和反应装甲,都是指自己这边的。
曹大爹眉毛纠了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看看。哎哟,这个商业街盖不好,我要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