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个市场租摊位做生意的商户,哪怕是同胞老乡,都还有矛盾呐。
更何况是老毛子的兵。
但在一个市场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大家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几分香火情。
再说伞兵队的老毛子,比起警察和黑手党,那真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最多要两包香烟,什么敲诈勒索的事情,是真没干过。
所以现在看着这些孩子,是真孩子,市场里好多商户家的小孩都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
这么小的小孩,就要去打仗,让人看着怪不落忍的。
食堂的师傅又推着车子过来,招呼他们把大保温桶也给搬上车:“路上吃,路上吃。光吃包子馒头,不是正经的一顿饭。”
商户们跟着喊:“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
科斯罗夫队长不得不开口推拒:“够了够了,谢谢,谢谢!”
从阿富汗战争之后,这片土地上军人的地位就在下降。等到苏联解体,情况更是每况愈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于民众的支持、鼓励和关心了。
尤拉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强行推到了伞兵队长的面前。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努力背书:“辛苦你们了,感谢你们为俄罗斯的安宁付出的努力和牺牲。科斯罗夫队长,但凡你们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满足你们需要的。”
科斯罗夫队长的面颊像是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尤拉的手:“谢谢你,先生。”
他不喜欢这个高高在上的联邦政府官员,但他需要保障,更多的保障,永远不嫌多的保障,来保证自己和小伙子们能有机会活下去。
战争啊,战争是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人间绞肉机。
重型卡车发出嗡鸣声,急匆匆地带走了这群只来得及打包,甚至没时间给家人留下一封信的伞兵。
尤拉看着雪地被卡车轮胎溅起的雪沫,无端松了口气,转过头主动跟王潇讲和:“miss王,现在你总满意了吧。”
看,为了支持普诺宁,为了政府的公关工作能够继续下去,他可真是忍辱负重。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挨了骂,完了还得他主动讲和,love and peace。
结果尤拉都心疼自己了,王潇的反应却是面无表情:“不,先生,从头到尾需要让人满意的对象,都不是我。”
上帝啊!
尤拉忍不住呐喊,他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晚上伊万诺夫从工厂回集装箱市场吃饭,尤拉便开启喋喋不休抱怨的模式:“伊万,你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软饭就这么香吗?竟然值得你如此忍辱负重!
伊万诺夫夹着的饺子落在了碗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不是,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尤拉感觉莫名其妙是一种病,伊万和王在一起待久了,也被传染上了。
“你不要跟她一个口气说话,行不行?我听了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向她献殷勤,讨好她呢!”
伊万诺夫摇头,简直痛心疾首:“你的问题是,你没有把伞兵,你没有把我们的将士,当成和我,和她,和我们一样的人。”
尤拉自认为已经养出了涵养,结果又被逼成了二脚踢,只差当场爆炸:“你说什么鬼话?我只是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然职责而已。”
“如果是我呢,如果是弗拉米基尔呢,如果是我们的朋友上战场呢?你还会一声祝福都不给,一声招呼都不打吗?”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伞兵可以选择拒绝,不要谈什么职责和荣誉,生死面前无大事。”
尤拉眼睛喷火,直接拍桌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你疯了吗?”
食堂一瞬间陷入安静,周围的食客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的这位朋友又发什么癫。
好好的吃着饭,拍什么桌子呀!
王潇跟二姐她们一桌吃饭说事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伊万诺夫立刻将尤拉拉下来:“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尤拉被这么多双眼睛,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眼睛盯着,也尴尬得不行,赶紧就势坐下。
但他仍然还要坚持原则:“伊万,你这是虚无主义,你的想法很危险。”
伊万诺夫懒得调动自己面颊上的肌肉,所以还是面无表情:“不然呢?尤拉,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做精英主义?苏联有没有精英主义?有!打仗的时候,政委冲在最前面,那就是精英主义。因为它符合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标准。这是唯一的精英应该有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