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伊万诺夫也跟着茫然地露出笑容,然后下意识地找翻译。
什么?他们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王潇立刻威胁:“不许说给他听!”
翻译只好为难地向男老板转述了自己的爱莫能助。
后者显然十分宽容,只耸耸肩膀,表示自己理解女士总是要面子的。
黄副市长笑得更厉害了。
他是萧州管工业的领导,所以他看问题当然要从萧州的工业发展角度出发。
所以,他对王潇闹的乌龙非常满意。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姑娘会对国内的科技发展水平迷之自信?
但眼下,全社会都燃烧着出国热,年轻人更是推崇西方文明,大有民国初年要废除汉字的架势。
在这样的背景下,她的迷之自信实在太难得。
偏爱怎么就不是一种力量呢?用现在国际上流行的心灵鸡汤来说,那就是你相信它有,它就会有。
最起码,偏爱能够让当老板的人,心甘情愿地不停砸钱进去。
哪怕对国产光刻机不看好的郑老先生,不也说了嘛,想干这个,要人,也要钱。
现在,起码他们有一样了。
郭副市长可比不上他的轻松。
作为市领导,大热的天,他能够放下手上一堆工作,陪着客人东奔西跑,不就是图筑巢引凤,成功打造一个电子厂改制的标杆嘛。
结果他满头油汗的挤在人堆里,闻着烟熏火燎,折腾了半天,故弄玄虚的老头儿还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郭副市长不愿意断了最后的希望,积极给老头儿打气:“那再搞啊,你这是有底子在的,再搞起来快,说不定没两年就突破了。”
郑老先生噗嗤笑出声,又捻起了鸭脖子,摇头道:“搞技术就像拆骨头,要找准关节位。市长的思维是解决不了市场的问题的。你这是领导的想法,打会战。我们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有意义的。”
他拆下鸭颈上的肉,“技术和工艺是互相捆绑着往前走的。没有工程应用的环境,你的设备就是上天,也没有机会经过实战来改进。没有实战,更不要谈提升技术水平。”
郭副市长还想再接再厉,郑老先生只是摇头。
到后面,他索性扭过头去,眼睛就盯着旁边的乐队,蘸着辣椒酱,又吃起了他的臭干子。
搞得郭副市长都没脾气。
学问高的人就这样,嘴巴跟蚌壳似的,一个比一个难讲话。
王潇却抬起手,喊了一声乐队。
在吉庆街,五块钱就能让乐队为你单独演奏。
“会《祖国不会忘记》吗?会的话,来一首。”
领头的乐手却茫然,什么《祖国不会忘记》?他没听说过。
当王潇解释说类似于军歌,他积极推荐《打靶归来》、《微山湖上静悄悄》、《为了谁》,王潇却始终摇头。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唱,试图勾起乐队的回忆。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这歌她熟啊,作为一个大网红,她穿越前为了吸粉没少唱。这歌多火啊,属于经典的老歌翻红系列。
结果她都从头唱到尾了,乐队的人仍然茫然,非常肯定他们都没听过。
连旁边弹手风琴的,都开口埋汰乐队:“都没听过!哎,老板——”
他冲王潇笑,“你再唱一遍,我给你伴奏,多好的歌啊。”
刚才他看到了伊万诺夫,特别积极地过来自我推销,想表演《莫斯科的晚上》来着。
但是大家当时都忙着听郑老先生说话,没空听他拉手风琴。
现在嘛,王潇掏了五块钱,豪气地召唤手风琴:“好,你来拉琴。”
然后她清清嗓子,又认真地唱了一遍。等到唱完最后一句,她才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郑老先生:“不是没意义的,祖国不会忘记,就像大海不会忘记每一朵浪花,祖国不会忘记每个人为她付出的努力。”
郑老先生冷不丁听到了这话,嘴里的辣椒酱一时间没顺下去,呛到了他,呛得他眼睛通红,涕泪齐下。
连服务员都过来给他送绿豆汤,好让他喝了顺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