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赞深以为然,叮嘱了一句下属:“到时候发通知时,千万强调一句,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时期的俄罗斯了。做生意的节奏非常快,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要以老思维看待新形势。不然到时候亏得当裤子都没地方哭去。”
下属笑着点头应下,又下意识地调侃了句:“真是倒反天罡了。这事儿应该国营厂自己张罗,没想到反而是个体户先来牵头。”
想想都有点滑稽。
参赞灌下一大口茶,长长地吁出口气,意味深长道:“等着吧,以后私营企业倒逼着国企跑的事情会多了去。现在的私人老板啊,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80年代当老板,够胆子躲得过打击就能挣到钱。大字不识一个也能是万元户十万元户甚至百万富翁。”
“现在靠老一套是不行咯。现在停薪留职当老板的,个个有知识有文化有头脑还有人脉。他们做起生意来,国企可未必是对手。”
参赞看了眼窗外莫斯科的天空,同样心中浮现出一瞬的迷茫。
真不知道,天上的云会往哪个方向飘啊。
如果私人企业都搞得比国营单位强了,社会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吗?
可如果不让发展私人企业,华夏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苏联,走向分崩离析呢?
搞改革,果然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晓得下一步究竟会怎样。
他收敛心神:“行吧,咱们就争取放颗卫星,9月份把这个大型展洽会给办起来。”
夏天刚分配来的行政助理憋了半天,忍不住大着胆子问:“9月份搞展洽会,合适吗?我看莫斯科现在局势很紧张啊。”
五月份刚发生过流血冲突,紧接着议会跟总统又吵得一塌糊涂。
就在7月27号,总统才下令解除了他先前最亲密的助手——国家安全部长的职务。
老实讲,这个国家马上打起来,年轻的行政助理都觉得理所当然。
结果已经在莫斯科待了好些年的老同志们都笑了。
“没关系。”秘书笑着安慰他,“就是真打起来,也不耽误大家该干嘛干嘛。你不了解俄罗斯人。莫斯科有1000万的人口,红场上两万人对轰,都不影响剩下的998万人去旁边的商店逛街购物。”
这就是莫斯科啊,神奇的莫斯科。
西方媒体管这片土地叫无序的东方,它吸引来了无数冒险淘金客。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们,已经早就习惯在事实的无政府状态下,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莫斯科政府停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的政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有效的。
整个八月份,卢布的汇率都维持在了1000的牌价,不再每天跌跌不休。
连银行经理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调侃:“哦,看样子到了明年1月底,我们能连本带利收回4000万美金了。”
伊万诺夫的心都在滴血,却还是强撑起若无其事:“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毕竟,您知道,没有比我们商人更希望卢布稳定下来的人了。”
回过头,他又想炸了克林姆林宫。
shit!
这一回都不用王潇叨叨,他自己先干劲十足了。否则要是在贷款到期的时候,他们连额外的利息都挣不到,那才真是让人吐血呢。
夏天啊,该死的夏天,这个夏天就没一个能让人开怀的消息。
总统和议会的斗争还在继续。8月12号,总统公开表示,要给他的对手们,一个火热的9月。
至于怎么个火热法,说实在的,没多少人关心。
嘴仗大家都看烦了。
比起看他们嘴炮,王潇更关注报纸上的另一条新闻,就是大名鼎鼎的银河号事件。
号称90年代三大耻之一的,银河号事件。
简单点讲,就是美国认为华夏的船上有化学违禁品,要求检查。
华夏自查了,确认没有,美国依然要求登轮检查。
而银河号在哪里?在公海上。
你美国凭什么要求登轮检查?这又不是你们家的一亩三分地。
伊万诺夫都跟着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王潇:“王,你们会拒绝的,对吧?”
啊哈,他始终相信,苏联解体,起码有一半是美国的阴谋。而卢布的恶性贬值,则是美国人收割苏联财富的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