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还没走完,王潇就拿到了新订单。
哦不,准确点讲,是接到了新工程。
金宁段的运河项目,被她拿下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工程都是要被争得死去活来的。
你看,修段高速公路,过了五道手,上交36%的管理费,都有人愿意硬咬牙上。
但给王潇的运河项目,还真没冒出任何一家公司跟她抢。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合同有个附加条款——1万名下岗工人得在项目里头安置好了。
明面上,方书记还给她安排的挺好:“你们集团的建筑公司不是忙着在萧州农村盖房子嘛,现在接项目,工人肯定不够用。有现成的工人,就不用担心了。”
运河办主任在旁边听了,都觉得能当大领导的果然是大心脏,说啥话都面不改色,仿佛发自肺腑。
是字面意义上的工人吗?都是一群活祖宗啊。
1996年在国内,几乎没有人会把下岗工人当成能够为自己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动力。
放眼国际社会,社会主义体系下的工人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也是被嫌弃的对象。
1993年,伦敦《时代周刊》的主笔作家兼驻莫斯科记者克里尔提德马尔斯就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俄罗斯的工作伦理》,毫不客气地点明: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工人需要学会工作。
肯德基在进驻上海后,选择的店址原单位负责人表示转让店面没问题,但一定要解决原单位的职工工作问题。
结果人家肯德基宁可让他们光拿钱,不干活,都不愿意让他们到店里工作。
就硬分给王潇的那1万个下岗工人吧,现在清淤工程由河底沉金的暴富神话吊着,他们才肯下河干活。
可马上就要挖运河,把两条河道给打通了,那挖的可是陆地!
大家倒要看看,她要找个什么其他理由把这群活祖宗们给弄去挖运河。
结果没想到,王潇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找什么其他理由,把沉金的谣言,哦不,是传说,发扬光大不就结了。
她前脚才拿到项目,后脚工地上就开始传了,护城河里的确埋了宝,但这河呀,还未必就是眼前的河,得再拓一拓。
为啥呢?因为古时候的河要比这个长啊,后来围河造田,让河给断流了。
小溪河原本就是护城河的一部分。
你不信?
嘿哟!你没看到专家都已经论证出来了,把原先的河道全给标出来了,都马上动手挖了。
政府赶时间,要招更多的人挖呢。
哎呦喂!这一回我肯定得赶上。政府的架势闹得这么大,绝对是大宝藏。
省委班子开会的中途休息阶段,就有省委领导把这事拿出来当笑话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乱七八糟的,传什么的都有。说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
纪检书记噗嗤笑出声,嘴里的口香糖都差点喷出来。
没办法,一把手不抽烟,他烟瘾犯了,也只能吃口香糖压着。
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关键点在于:“这都什么张冠李戴呀?这不是张献忠江口沉银吗?真有宝藏,也是在四川。人家自己都讲的清清楚楚,买到成都府。成都在四川!蜀国,我们江东省这儿是吴国,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扯到一起的呀?”
副省长在旁边笑:“书记呀,你这个想法,工地上可不认啊。人家说了,买到成都府的意思是,财宝多的可以买下整个成都府。为什么要拿成都府出来说事呢?四川嘛,天府之国,自古就富庶。”
纪检书记差点没一口就咽下嘴里的口香糖。
妈呀!这还扯的一本正经了。
分管水利这一块的干部,头都摇成拨浪鼓了:“根本对不上,小溪河从来都不是护城河的一部分,走势都不一样。两条河之间的本来就是陆地,历史上就是陆地。”
怎么就有人相信,这些陆地是河道呢?
其他干部在旁边笑着补充:“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还有另一个寻宝口诀版本,叫江陵城南偏西,天宁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如来赐福,往生极乐。”
纪检书记都想扶额了:“这简直就是大杂烩嘛!这是《连城诀》上的寻宝口诀,连武侠小说都扯出来了。”
他实在吃不消,“再说了,口诀里头也说的清清楚楚啊,分明藏宝地点是个寺庙,跟河道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提出这个藏宝口诀版本的干部一本正经道:“沧海桑田啊,大江东去,陆地河道变迁正常。古代还有大名鼎鼎的云梦泽呢,现在谁知道云梦德在哪儿?没有了,只剩下荆州。咱们今年这边的古运河和和护城河,情况也差不多。”
纪检书记直接没脾气了:“这编瞎话,还编的挺认真啊。”
搞得活像是真的一样。
方书记在旁边忍俊不禁:“你就说这有效果没效果吧?”
有,当然有!
这事儿,运河办的主任最有发言权。
因为剩下的5000位下岗工人已经积极过来报名了,个个都恨不得现在立刻撸起袖子去挖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