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上交所看热闹的人还没回来,自助餐厅的客人的好奇心却已经膨胀的再也等不下去。
有人掏出大哥大,给熟人打电话:“喂!你在吧?现在怎么样啊?……真取消了?取消了不好吗,你他妈不是一直在做多头吗?”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这位打电话的老兄哈哈大笑。
旁边人一个脖子伸得比一个长,堪比动物园的鸵鸟。好不容易等他打完大哥大,大家才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拿着大哥大的客人笑得震天响:“昨天最后八分钟关于327的所有交易不是都作废了吗。这家伙当时正在做空337和319,做多327。结果现在做多赚的作废,做空亏的却得认账。要他妈眼明手快,但凡他反应慢点儿,都不至于。”
其他人跟着哄笑。
他们不做国债期货,炒的是传统的股票。昨天股市也是满堂红啊,像中山火钜大涨87%,其他各股各有各的精彩。
挣到钱的人更有心思看别人的热闹,先前打大哥大给朋友的人,并发表了自己的感想:“要我讲啊,要取消的话,昨天所有的交易都该取消。”
外借席位开仓,在上交所的期货交易市场,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上交所为这种事取消了“327”最后八分钟的交易,有点夸张哦。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哄笑:“对对对,昨天不算,今天再重来好了。”
又有人笑:“今天不行哦,今天上午所有的国债期货交易全停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突然间冒出个声音:“重来也没用,财政部抬高票面利率,全世界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三年前定下的9.5%的利息,那就是合同!再提高,是违背了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为了保自己的嫡系,堂堂财政部连最基本的市场规律和经济学原理都踩在脚下了!
王潇看着又义愤填膺起来的周亮,手指头摩挲着玻璃杯,玩味地重复了一句:“契约精神?”
热血再度上头的周亮瞬间又被当头淋了一桶雪水。
因为他是聪明人,他顿悟了老板的未尽之意。
契约精神?最严谨的契约,难道不是法律吗?
那个到底以法律为唯一的准绳,还是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的问题,又重新绕回头了。
好在王潇不是老师教学生,非要把孩子的思想给掰正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起身抬脚走人了。
没错,她在餐厅一直待到现在,就是为了把鲜榨的果汁喝完。
不然多浪费啊。
以现在的物流能力,正月在春寒陡峭的上海喝上鲜榨菠萝汁也不是很简单的事。
周亮有心留在餐厅,继续和股民一道宣泄他心中的不满。
特权,从头到尾都是内幕交易。这样玩下去,证券市场会被彻底玩死,大家以后都没得玩。
但他今天跑过来的目的,就是继续为老板做服务。
老板都抬脚走人了,哪怕他再心不甘情不愿,胸口一团火在烧,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老板后头出餐厅门。
能怎么办呢?端人饭碗服人管呗。学的再多,也不就这样吗。
唐一成的一颗心也跟猫抓似的,十分想去上交所亲临市场。
他那一百万不一百万的,倒无所谓。
关键是王潇的那三个亿呀,就这么水灵灵地冲出来了,谁看谁不激动啊。
可惜唐一成也不敢走。
倒不是他不敢自作主张,以他的资历和他跟王潇的交情,他就是现在走了,王潇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但唐一成敢吗?
三个亿的巨款,她的反应都平淡得等于没反应,更加吓人了好不好?
有没有看过《范进中举》啊?他现在就担心王潇跟范进一样,已经痰迷心窍,欢喜糊涂了!
万一她突然间发起癫来,他上哪儿去找一个胡屠夫岳父,给她一巴掌,把人拍清醒过来?
算了算了,稀奇事什么时候都能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要是出事,大家会集体跟着完蛋的。
所以,唐一成也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一道出门去坐电梯了。
高档酒店的电梯间,灯带在顶端围城圈,照亮了深灰色大理石地面的每一个纹路。看不到影子,叫他无端就想到了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等到电梯门合上,王潇便转头看周亮,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觉得财政部不应该提高327国债的票面利息啊?”
来了来了,唐一成后背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
偏偏被提问的人还没意识到危险,正盯着电梯墙壁上挂着的勃朗宁的代表作《夜巡》油画复制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