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意味着钢铁厂的生产设备到位之后,可以使用很长时间都不用更新换代。
但半导体行业跟它完全相反,它更新换代的速度可以用凶猛两个字来形容。
“1958年,生产的硅单晶直径普遍只有15毫米,1968年就变成了50毫米。然后差不多又过十年,它变成了150毫米。再到1986年,它是200毫米,估计再过不了几年,它的直径还会涨。
而它的直径每涨一回,生产设备就得跟着升级一回。”
厂长的表情有点严肃了。
十年一回,听上去时间似乎不短。
但实际搞生产的人都知道,十年的生产线,在大家看来那都是妥妥的新设备,好不容易熟悉了,就又要推倒重来?
可王潇更残酷的话还在后面呢:“集成电路的生产设备更新速度比硅晶片更快,而且越来越快。以后三年一升级,这边生产线刚建好,那边就得布局立刻开建生产线,是正常现象。”
不用她说出口,厂长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每建设一条新生产线,砸进去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条停不下来的路,就像希腊神话里不断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除非说这个产业被生产力发展淘汰了,不然只要干这行,就永远奔波在建新厂的路上。”
摸着良心讲,从单纯的投资角度来说,她都不觉得干这行有前途。你看谁家的首富是做这个发了财的。
从财务角度来看,入这行绝对是个错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要求,这种短期内无法盈利的项目,应该被毫不犹豫地砍掉。
它更多的,嗯,有点儿类似于原子弹的存在。
你必须得有,没有的话,人家就能随时卡你脖子。
当年华夏共和国刚建国得到时候,苏联老大哥那么反对华夏搞原子弹,还大包大揽说要保护它的安全,为啥被坚定拒绝了?
因为你想独立自主,你就不能指望别人。
起码在真正的共产主义社会到来之前,你永远永远不能单纯地依赖国际社会的全球大分工。
毕竟初中政治课本都说了,生产关系,能够反向影响生产力的发展。
厂长被她说的面色凝重起来,半晌都没表态。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搭档当真是个实诚人。
送上门的冤大头,哦不,是合伙人,她居然都没坑,反而让人三思而后行。
王潇还真没觉得金宁钢铁厂是优秀的合作者。
因为她三十年后听说过的优秀的芯片企业,没有一家是钢铁厂出身啊。
别的不说,单论日本的一众钢铁企业,比起其他地方,它们显然更具备地利优势。
它们都集体折戟了,换成其他地方的钢铁厂,只会更难。
可见这行当想好好生存下去的难度系数,不亚于造原子弹,甚至更难。
毕竟后者再难,攻坚克难造出来也就over了,前者却跟要奔跑到时间尽头一样。
厂长终于发话了,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这个呀,得好好讨论讨论。”
王潇也不拉人下水,只在旁边“哦哦哦”。
病房那头又吵吵嚷嚷起来,众人本还以为是美琴醒了。
结果居然是有人上门讨债,美琴还拉了人投资长城债券。现在人家听说她出事了,怕钱打了水漂,急着过来找人讨账。
那位倒霉的长城债券受害者急得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喊:“我管你,当初是她方美琴说的,我的五千块钱一分不少,另外再给我一千二。现在那一千两百块钱我不要咯,你们家赶紧把五千块钱还给我!”
这一吵一闹,病房门口顿时比菜市场还热闹,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人。
有人讥笑:“哎哟哟,长城债券有什么好投资的?它要真是个好的,至于找夜总会的三陪拉投资。你要是投资新兴公司,肯定没这么多事。”
结果他得意过头,让满心不痛快的厂长逮了个正着。
厂长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好,我看你是差钱!今年你的奖金也不用拿了。小韩,这个事情记下来。”
那人一点都不怕:“我又不是你们钢铁厂的人。”
“好啊,你哪个单位的?”
王潇还想围观呢,后面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往后一拖。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瞧见她妈杀鸡抹脖子冲她使眼色:“走走走,赶紧回家去,杵在这儿干嘛?”
王潇小小声:“妈,那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我怎么能走啊。”陈雁秋头大如斗,“你看这样子我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