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的一下子,起码有六七个人都顾不上再关心八卦新闻中心主角的死活,火急火燎地往外面跑。
一边跑,他们还一边叫唤:“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国家都说好的项目啊。”
是啊是啊,报纸把它吹成了一朵花,国家有关部门的领导都变成了推销员,一路走一路替它背书搞宣传。
嗯,他们蠢吗?未必吧,真蠢的话,记者和官员也不至于心安理得地收下数万元的辛苦费和高档礼品了。
当然,其中最积极的《科技日报》的记者和国家科委的那位副主任,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分别收获了7年和20年的有期徒刑。
王潇对这事儿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大学教授告诫他们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以为自己张嘴说话不需要承担责任。
搞不好,就是牢底坐穿的命。
可哪怕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老百姓被骗的钱又要去哪儿要回头呢?
闻讯赶来的厂长一见这架势,气得人站在医院大厅就破口大骂:“活该!我看就不该发工资奖金,省得一个个钱烫手,不叫人诓光了心里不舒服。”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当初为了这事儿,厂里职工大会还专门发过话,不许大家去买长城的债券,或者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集资。
有人拿费老替长城公司背书的事儿说话,强调长城公司请了好多老干部发挥余热,都是厅局级的退休干部。
结果大厂领导不愧是大厂领导,一点没给老干部留面子,居然当场破口大骂:“他们懂个屁!他们懂什么叫生产吗?屁事不懂放个屁!”
也得亏这年代的大厂自成小社会,什么东西都内部消化,否则哪怕眼下没网络热搜,厂长也得上新闻头条。
厂长骂完不省心的职工,又问了两句美琴的情况,撇撇嘴巴,到底当着人家家属的面没再说难听话,只说厂里已经联系老赵,让他赶紧回来。
美琴她妈已经六神无主,一个劲儿抓着厂长的胳膊不撒手,央求道:“厂长啊,厂里可不能不管我们家美琴。”
厂长叫她吓了一跳,连连往后躲:“哎哎哎,厂里不是打电话了嚒。谁没管了?你看我们王厂长,我们工会陈主席都是亲自陪着过来的。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我这听到消息,不也过来了嚒。好了好了,手术都做完了。现在我们就等美琴同志醒过来吧。别哭别哭了。”
陈雁秋赶紧领着工会和厂办的几位女同志又是哄又是劝的,好歹把厂长从一把鼻涕一把泪里头解救出来了。
有职工在旁边看不过去,直接翻白眼,小声嘀咕:“早点干什么吃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凡早点管好你女儿,也不会搞成今天这样。”
王铁军立刻杀鸡抹脖子地瞪对方,行了啊,生怕不够闹腾是吧。
嘀咕的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厂长去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美琴,又当着她家属的面表达了厂里对她的关心,叮嘱一定要全力以赴治疗她,然后他终于成功摆脱了被抓着不放的命运。
王潇看他情绪复杂的脸,说实在的,有点同情领导。
如果不是职责之所在,估计他压根不想来这一趟。
不过她真想错领导了,厂长本来就打算过来的,因为人家要找她聊工作上的事。
不是为了铁矿啊,这事确实急不得,而是为了半导体的事。
“潇潇啊,听说你们要搞半导体,要不要跟我们钢铁厂合作啊。”
啊?旁边都办公室主任也是头回听说这种事,压抑不住愕然的神色。
这这这,钢铁厂做半导体,跨度有点大哦。
不过王潇倒是没有多惊讶。
因为虽然听上去似乎奇奇怪怪的,但现在钢铁企业跨行半导体行业,简直可以称之为时代潮流。
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日本钢管、川崎制铁、神户制钢、住友金属以及新日铁这样的日本大型钢铁公司,都投资半导体事业了。
不过真正触动金宁钢铁厂一把手的是,首钢布局搞半导体了,从五大三粗的钢铁业转行做高科技制造了。
厂长一看这架势,没理由他们金钢落后了。人家首钢有自有资金和先进的金属材料生产技术,他们金刚也没差到哪儿去。
所以听说王潇他们要搞半导体(在钢铁厂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他想,就没厂长知道不了的事),厂长觉得这是个机会。
毕竟从世界大趋势来看,炼钢这活儿吧,已经逐渐走向夕阳产业了。
半导体,那才是蒸蒸日上的照样产业。
他多年的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告诉他,人啊,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只是——
王潇“哦哦”了两声,便直接给厂长泼起冷水:“厂长,半导体的行业更新很快的,跟钢铁业完全不一样。”
她看过她爹王铁军同志写的调研材料,钢铁业是19世纪后半叶确定的大量生产方式。
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过了一个多世纪了,这个行当只有两次重大的技术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