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也搞不清楚总统现在到底在哪儿,他只能先去克里姆林宫碰碰运气,看看气氛到底如何。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小段,终于停在了克里姆林宫前。
临下车之前,王潇还在给伊万诺夫打气:“没关系,打听不到情况就赶紧回来。”
为什么?因为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呀。
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总统安然无恙的话,克里姆林宫但凡脖子上还顶着脑袋,都会大宣特宣,广而告之天下,总统身体健康。
伊万诺夫沉重地点点头,推门下车去了。
这事儿只能他出面,王的外国面孔在这个时候露脸,很容易让人敏感。
结果他才刚下车呢,旁边又“呲”地停下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因为停车过急,急剧的摩擦甚至让轮胎发出了焦糊味,车子的主人却一无所觉,只急匆匆地跳下车。
他甚至都要往克里姆林宫冲的时候,又下意识地回了头,然后目光锁定在伊万诺夫身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伊万,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周末啊!”
伊万诺夫迎向盯着自己的别列佐夫斯基的视线,抿住嘴唇,皱起眉毛,没吭声。
他的大脑在飞快地旋转。
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像他说的一样,今天可是周末呀。
他来这儿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来求证的?还是作为总统的心腹,他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现在故意问自己,只是想刺探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显而易见,伊万诺夫明白自己不应该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和普诺宁的关系决定了一件事,如果他知道了什么,只能是普诺宁透露给他的消息。
在这个微妙敏感的时刻,如果被认定了这种情况,那么很可能会给普诺宁带来麻烦。
伊万诺夫张嘴准备找借口。
车门又一次打开了,王潇从后座下来,满脸怒气冲冲地抢先开了口:“周末又怎么样?科赫那家伙简直就是疯了!竟然让48小时提供一麻袋的文件。”
她甚至还对着对面的地中海发型男人抱怨起来,“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看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是不是疯了?他们还讲不讲规矩?有没有道理?”
别列佐夫斯基一时间语塞,他觉得女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生物,永远觉得别人应该站在她们那边的奇怪生物。
她难道忘了吗?他们刚从他手上抢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说大家是生死仇敌也不为过,还能够见面打声招呼,完全是社会体面人的教养维持住的社交礼仪。
他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挚友了?居然还可以跟他们讨论这种严肃重要的话题?!
王潇却像是多日奔波,一夜未睡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人就发泄:“他一个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都不讲理,他的顶头上司,我们亲爱的国家副总理丘拜斯先生又见不到人影,48小时的deadline又不肯收回,我们能怎么办?除了找我们的总统先生主持公道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别列佐夫斯基被他一通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一样的输出,炸得头晕眼花。
上帝啊,他真的不愿意跟强势的女性打交道。她们说话又急又快,声音又尖又利,跟锥子一样,扎着人的太阳穴,刺着人的鼓膜,让人多一秒钟都受不了,只想赶紧逃之夭夭。
但别列佐夫斯基毕竟擅长忍耐,否则他也不可能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伊万诺夫面前,主动和人打招呼。
所以即便他满心不耐,依旧对王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miss王,做事的人总归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疏漏。”
“他那不是疏漏,这就是在公然践踏私有化!”
奔波和疲惫像是激发了王潇的神经质,她的声音拔高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俄联邦政府根本不想私有化。找一个嗯,他们只是想把国家的财产变成政府的财产,他们为自己找好了白手套,嗯,或者理解成管家也行,不让人民有插手的机会。”
她越说越信服自己,“就像科赫先生说的那样,商人只会对金钱的来源负责,忠实于自己来源的金钱。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钱来自于财政部,他就是财政部的管家!所谓的私有化,不过是个骗局!”
别列佐夫斯基大惊失色,慌忙阻止王潇:“miss王,你可不能信口雌黄!”
现在,克里姆林宫风雨飘扬,私有化政策备受诟病,但它仍然拥有忠实的拥趸。
人民拥护它的唯一理由是,不管怎么分配,它好歹把财产从国家手里夺下来了,交到了人民手里。
至于人民是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失去了这些财产。
对,这就是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人们对苏联的痛恨和恐惧,具体的展现为对国家的痛恨。
他们坚定地相信,国家越虚弱,人民才能越强大。
如果这个时候说,私有化后的结果财产仍然属于国家,势必会引起这部分忠实拥趸的愤怒,对于已经岌岌可危的克里姆林宫来说,毫无疑问,这将会演变为沉重的打击。
可惜情绪化的女人是不管不顾大局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紧抓不放:“我胡说八道?分明是他们在胡作非为。不行,今天总统先生必须得给伊万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