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从来没觉得莫斯科的夜晚会如此漫长。
她甚至怀疑俄罗斯的冬至日提前了,从12月份跑到了10月份,否则为什么太阳迟迟不升起?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发亮,几乎一夜没合眼的两人实在耐不住性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该死的弗拉米基尔,把他俩往白宫一丢,就没下文了。
这漫长的一夜,半点儿消息都没给他们传回来。
偏偏他们还不敢大晚上的到处打听,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逆鳞,成了那只吓唬猴子的鸡。
他俩胡乱地吃了助理买回来的油条,这是莫斯科最近的流行小吃,不过本地人是把刚炸出来的油条配白糖一块儿吃的,有点把它当成甜甜圈的意思。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选择这种逆天吃法,而是就着牛奶囫囵吞咽。
他俩临走之前,也好人做到底,为白宫里熬了一夜的工作人员们都准备了早餐。
上帝啊,昨晚他们都不知道几点钟休息的,反正都没离开这栋楼,全是凑合的一夜。
王潇跟人打招呼,离开的时候,看着秘书小姐和她的同事人人一张疲惫的脸她,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句话:越努力,越心酸。
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当真配得上这句话。
可惜同情的情绪刚浮上心头,就被焦灼打得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还前途未卜,总统生死不知,他们哪儿来的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赶紧走吧。
起码得尽快搞清楚总统现在是死是活吧!
10月天的莫斯科大街热闹非凡。
人们赶在冬日来临前,出来拼命地拥抱温暖而慷慨的太阳。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人都行色匆匆,只有街头的乞讨者们立在原处,仿佛是1995年莫斯科的npc。退伍老兵们胸前挂着的勋章,正是他们身份的体现。
偶尔有匆匆经过的路人,投下卢布。轻飘飘的纸币打着旋儿,看得王潇都担心它们会被晚秋的风吹走。
然而乞讨的退伍老兵却淡定得很,甚至没有伸手压一压。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的反应是淡漠,不仅对着自己面前的乞讨碗淡漠,对着一波波传来的声浪,也同样反应淡漠。
几辆架着高音喇叭的吉尔卡车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octahoвnteгpa6eж!Гoлocynte3akПpФ!(停止掠夺!投票给俄共!)
激昂的演说者站在卡车车厢上,挥舞着拳头,痛斥着“丘拜斯们的卖国行径”。
人群围拢在四周,大多是衣着朴素、面容忧虑的中老年人和工人。
他们专注地听着,不时发出赞同的呼喊或沉重的叹息。
传单雪花般被塞到行人手中,上面印着久加诺夫严肃的面孔和“恢复社会公正”的承诺。
车子穿过人群,王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街头的乞讨老兵。
俄共的传单也飞到了他们面前。
然而,老兵们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旋即扭过头,看都不看。
好在俄共也许并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又或者,比起其他新生的力量,他们已经是过时的存在。
看,苏联是不乏缅怀者的。
列宁墓前已经排成了长龙,现在列宁墓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开放。几乎每次开放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特地过来缅怀。
这已经算莫斯科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真正能够体现出共产主义思潮,重新在莫斯科汹涌的,是列宁墓后方、克里姆林宫墙根下的那一排苏联领导人的半身像墓碑的鲜花。
车上人视线扫到的地方,从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到捷尔任斯基等等,都摆放着鲜花。
其中,接受鲜花最多的,是斯大林的墓碑。
有位20岁上下的年轻女郎正在墓前深情地朗诵。
她可能受过专业的训练,很会发音,声音穿透力极强:“总有一天,人们将重新呼唤您的名字,记住您的功勋,感激您为人民所做的一切。亲爱的斯大林同志,您安息吧!”
伊万诺夫伸手扶额,他现在甚至希望总统已经回到乡间别墅休息,或者干脆昏迷不醒。
否则他要是看到街上汹涌的红潮,听到人们对逝去的红色巨人的歌颂,不估计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脏病,又要病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