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市政府的那位索比亚宁主任又过来了,大冬天的,他跑得额头上都冒白雾。
“嘿,朋友们,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有个好建议。别关门,今天通宵营业,一直营业到天明。”
“我们的员工需要休息。”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地拒绝,“他们已经在超负荷工作,非常疲惫了。”
索比亚宁主任朝他做出求和的手势:“不用担心,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有志愿者,我们的志愿者可以帮忙干活。……”
唐一成扭头看王潇,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人手够不够用的问题,而是态度。
莫斯科新政府需要源源不断地物资供应来证明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这是一场狂欢。
而伊万诺夫不乐意。
他在此时此刻,又变成了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唐一成小声问王潇:“咱们怎么办?”
王潇不假思索,压低声音:“赶紧组织人手调运物资,我估计红场恐怕会有近10万人,他们都有可能会过来买东西。”
疯子才会拒绝10万顾客呢,哪怕他们每人只买一瓶40卢布的高粱酒,那也是400万卢布。
卢布的价值是在恐慌情绪下,人为跌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可实际上,现在国营商店的大鲤鱼依然是一卢布一条。
唐一成瞪大眼睛,半晌才冒出一句:“可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大家都很累了。”
“加奖金,再加100卢布的奖金。”王潇咬牙,“今晚最多扛到凌晨一点就差不多了,咱们这里又不是小酒馆,总不会有人要过夜的。”
索比亚宁主任还在积极劝说伊万诺夫,但后者的嘴巴变成了蚌壳,死活不松口。
他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地看向王潇:“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们两个国家伟大友谊的美好表现。莫斯科人民需要这个美好的夜晚。”
“两个小时。”王潇满脸倦色,“我们最多只能延后两个小时。我们需要时间补货,我们的人都很累,志愿者没办法帮忙卖货,他们没干过这活,容易混乱。”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你们这是在搞突然袭击。”
“对,最多两个小时。”伊万诺夫也回过神来,“我们的姑娘小伙子们明早七点半就要到岗,八点钟准时开门营业了。你希望我们明天关门大吉吗?”
索比亚宁主任总算后退一步:“那十二点,十二点钟以后才能关门。”
过了十二点就是明天了,红场的国旗也换了,明天将是俄罗斯真正的新生。
王潇朝索比亚宁主任说了几句“你们真是辛苦了”之类的废话,伸手拉伊万诺夫和唐一成上楼。
楼上是商店的办公室,面积不大,是典型的苏联装修风格。
地上铺着褐色木地板,墙围刷成了淡绿色,天鹅绒的窗帘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幽的光。
房门一关,楼下的人声鼎沸被隔离在外面;办公室变成了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ok,现在咱们说说后面怎么办。第一条,谈谈看苏联结束了,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部队可能会进一步裁军。”唐一成的退伍军人思维上线,不假思索,“北方的地缘政治压力减轻了。”
王潇默了两秒钟,好吧,说不定人家讲对了呢。
毕竟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的全民皆兵政策就是为了时刻准备着跟苏修打仗啊。
但是——
兄弟,咱们还是先谈迫在眉睫的事。
“我的意见是华夏会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而且政策会很快下来。”
前有东欧后有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唯一一个能打的也只剩下华夏了。
其他的无论是国土面积亦或者人口数量还是经济体量,都扛不起大旗。
加大力度会怎样?放松对非国营和集体经济的管控,会有更多的人才从公家单位流淌出来,大学毕业生也一样。
对。
王潇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条:加大招兵买马的力度。
真的,不身处这个时代,根本没办法理解招揽专业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的艰难。
整个社会主流思想就是从骨子里轻视铁饭碗以外的一切工作岗位。
否则她也不至于到今天从外面招进来能扛旗的也只有一位冯忠林了。
但国家政策变了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进入商海的人会增多,一切皆有可能。
她又抬头看自己的同伴:“如果华夏加大改开的力度,那么下一步会怎么办?”
唐一成虽然商业头脑一般般,但他毕竟在工厂工作过,就经历过一九八八年的经济狂热和接下来的急刹车,还曾经替他妈去银行排队取钱,后来又参与了钢铁厂的三角债清理,所以他迅速找到了关键:“银行会放松。”
什么意思呢?就是降低贷款的审核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