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仍然退避三舍:“不要,不好吃,土豆馅的包子真的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包子。”
她说着,忍不住吐槽起来,“我真不明白,明明土豆很好,面粉也很好,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包子来了呢?”
说实在的,除非马上要饿死了,否则她坚决不吃这种包子。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他也不爱吃,他试图推销给车上的保镖和助理们,可惜大家都敬谢不敏。
最后当老板的人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吃。
不然怎么办?这个世界上还有数以亿计的人饿着肚子,一天一顿饭都难以保证。难不成他还把包子给扔了啊?那可真是上帝都不会放过他的。
王潇看他表情艰难又委屈,伸手:“分我一半的一半,多了我吃不下的啊。”
助理们可算有眼力劲儿了,又分掉了剩下的一半。
王潇艰难地生吞包子,看着车窗外发出了赞赏的叹息:“还得是老奶奶们啊,看,她们永远是最忠于生活的人。酒鬼们在她们身边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醉生梦死,她们已经学会兜售自己的商品了。”
这非常神奇。
她记得非常清楚,再往前两年,莫斯科虽然也有街头兜售者,卖的一般都是自己种的西红柿、黄瓜以及自制的香肠之类的,但他们集体沉默,仿佛一张流动的油画一样,谁也不会吆喝着招揽顾客。
现在,她们终于走出了生意人的第一步:开口说话。
王潇认真道:“能够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她还调侃伊万诺夫,“你们就是被集体经济养的太好了。华夏虽然以前也是集体经济,但基本是生产队模式,几乎没有集体农庄这种。所以最早改革开放的时候,华夏农民做生意就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换成无业的知青,哪怕在农村生活过,回城摆摊子,也嫌丑,不敢看人。”
伊万诺夫的心情稍微好受点儿了,跟着感叹:“所以你们的乡镇工厂发展起来快得很。我们的集装箱摊位不愁租不出去。”
因为外面雨大,道路泥泞,他们没有下车,只是打着雨刷看外面的环境。
莫斯科太大了,真的,它有北京10个大,而且市内就有森林,所以哪怕伊万诺夫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没办法做到对每一块土地都了如指掌。
王潇看着外面的环境,随口回答他:“不,我估计这回过来的,以国营厂为主力军。”
“why?”伊万诺夫是真的震惊了。
虽然他们的客户群体中有国营厂,比如说龙华电视机厂这种。
但批货楼那边的商人们几乎都是个体户,能做到自家有厂的都已经算大户了。
王潇认真道:“因为,之前,国营厂普遍跟俄罗斯这边做的是公对公的正常贸易。但是我估计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们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大概率会放弃以前的方式。”
能怎么办呢?
从去年到今年,卢布跌得多狠啊。摸着良心讲,俄罗斯这边的厂家和商家没办法履约也不是他们存心使坏。
但俄罗斯的市场,华夏的厂家肯定不想丢。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被迫放下体面,以倒爷倒娘的方式,进入俄罗斯开展贸易。
伊万诺夫坏笑:“嘿!他们愿意吗?这可是脱下,嗯,脱下西装。”
王潇乐了:“华夏人的体型,本来也不太适合穿西装。放心,他们会愿意的。上次你不是问为什么华夏既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充足的石油、天然气,还是能走向工业化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华夏人骨子里头有种犟,就是认定一个目标后,就会各种尝试。像清朝末年,要救国,华夏人各行各业的就把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读书人搞戊戌变法,商人搞实业救国,信教的弄了太平天国,不识字的农民也有义和团,出国留学的呢,就想照搬欧美资本主义,失败了,没关系,再找一条路,后来学苏联,后来才有了敢教日月换新天(注1)。”
“现在跟这边做生意也一样。倒爷倒娘们能做好,想做生意的国营厂,就会放下架子,跟着倒爷倒娘学。”
伊万诺夫仍然有点怀疑。
计划经济的破毛病,苏联有,现在的俄罗斯仍然有。
哪怕经济已经糟糕透顶,国营商店的营业员们也吝啬对顾客多露一个笑脸。
王潇摆事实举例子:“你还别不信。华夏城乡二元化你是知道的吧。现在好点儿了,因为取消粮票了。80年代那会儿更严重,你看农转非的油水多大就知道了。但就是80年代的华夏城市,也学农村搞改革。”
这下别说伊万诺夫等人了,就是小高和小赵两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保镖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华夏城市学农村?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改革前几年,是以农村为主,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获得了成功。1984年,进入城市改革,85年提出了全面配套改革的方案,86年实行,但没搞下去。1987年,开始搞大包干。”
她掰着手指头数,“企业大包干、部门大包干、财政大包干、信贷包干、外汇包干,五大包干,学的就是农村的经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