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佐夫斯基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昏眩。
来了来了,又来了。
王潇这个人给他的最大感觉就是特别的分裂。
她理智的时候理智得吓人,再严峻的局势,再复杂的环境,她都能够抽丝剥茧,迅速抓住重点,然后立刻解决问题。
但她一旦情感上头,那就完全不讲道理,简直可以说是胡搅蛮缠。
偏偏她一张嘴又厉害得很,轻易就能把人带进她的逻辑,然后直接绕晕过去。
所以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miss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谁会欺负伊万呢?我们都喜欢伊万,是不是?”
闻声的众寡头们,有人点头,有人看戏,但谁也没握着拳头摇旗呐喊。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打算争这个副总理的位置。
政府官员什么的,早就不是苏联时代的党政干部了,做出成绩来的大亨们还真未必看得上。
王潇冷笑:“还没欺负?抱团呢,回回都把伊万排挤在外头。前面的我就不提了,省得你们说我是女人心眼小,动不动就翻旧账。这一回呢?举荐副总理,为什么谁都没跟我,没跟伊万打过一声招呼?”
她的眼睛跟锥子一样,千年寒冰凿出来的那种,狠狠地扎向对面,“之前我说苏联的共青团挑你们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打的就是危机时刻把少数族裔推出来应对危机,把你们推向看不见的悬崖,随时好让你们顶锅。等到危机一解除,再把你们踢出局。怎么?”
她唇角浮出讥诮的笑,“现在你们有样学样,要用在我们身上了?这是觉得过了河,可以拆桥了?先生们,请不要做这种不聪明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还得强撑着尬笑:“miss王,没有的事,真的没有。”
他为什么没提前跟王潇打招呼?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王潇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不然他得承认,在他内心深处,王潇=麻烦,只要不是必须,他都不想没事找事跟王潇说事。
王潇一点也没有就坡下驴的意思,反而咄咄逼人:“那么请你告诉我,伊万为什么不可以?他差在哪儿?”
她的目光锁定了古辛斯基:“先生,你认为伊万不可以吗?”
古辛斯基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所有的热闹,只要不是热闹发生在自己和自己爱护的人身上,大家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吃饱了撑的,要不拆ntv大股东的台?
况且这位大股东是真的给钱给资源,既不对ntv的工作指手画脚,又主动帮忙主动牵线搭桥,这样的股东上哪找去?
于是古辛斯基毫不犹豫地表明了立场:“我没有任何意见。”
水晶灯的光芒像融化的金子,流淌过雕花银盘里的每一道菜。
刚烤好的小羊排泛着焦糖色的油光,刀叉落下时能听见酥脆外皮裂开的轻响,肉汁漫出来的瞬间,混着迷迭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
顶级鱼子酱盛在冰雕的容器里,黑珍珠似的颗粒在灯光下波光流转,旁边摆着的贝壳勺泛着温润的珠光。
肥美的鹅肝躺在无花果酱铺就的床上,边缘烤得微焦,如同一块被夕阳亲吻的琥珀。
而王潇面前,那碟切得薄如蝉翼的肴肉最是显眼。水晶冻裹着粉嫩的肉,在灯光下透着半透明的色泽,旁边摆着小巧的醋碟——是镇江香醋。
上帝呀,谁敢忽略她?
为了招待她这位贵客,他们甚至连长城饭店的大师傅都没入眼,因为上一次的葱油鸡明显不讨她欢喜。
他们是特地从华夏大使馆请来的厨师,做的一手正宗的淮扬菜,连醋碟里的姜丝都切得细如发丝,处处彰显着无声的讨好。
可即便这样,王潇也没放过他们,目光一个个地扫过去,一个个地点名质问。
作为旁观者的尤拉都吃不消了,悄悄跟普诺宁耳语:“他怎么想起来让伊万当副总理了?”
上帝呀,他之前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普诺宁面上不动如山:“大概是刚听到有这一茬吧。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什么好东西,别人要敢落下伊万,她肯定要翻脸。”
在莫斯科的上流社交圈,大家都知道,王潇绝大部分时候没啥脾气,但只要涉及到伊万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别人留下。
疯有疯的好处啊,一般人都不敢招惹疯子,尤其是这疯子有谋略,有手段。
被逼问的寡头们哪怕心里觉得伊万诺夫当副总理,太过于儿戏,也认为没必要当面得罪王潇。
毕竟和气生财,又不是他们去当这个副总理,他们为什么要替别人拼命?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表示,没意见,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尤拉看着微微笑坐在王潇旁边,坦然接受一切的伊万诺夫,心中那股强烈的荒谬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了。
他张张嘴巴,完全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当副总理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吗?
1986年的时候,大学刚毕业的他对当苏联的党政干部半点兴趣都没有。
到了1996年,他居然想起来要当副总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