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下车的时候,韩国外交通商部的第一次官还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他的英语表达能力不足,所以意思表达的不准确。”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李先生,如果你认为他能力不足的话,那么,按照你们韩国的习惯,是会将他调离,撤他的职还是扣他的工资?”
李次官被架起来了,一下子连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偏偏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写的全是好奇,仿佛他真的只是想了解韩国公务员的管理模式而已。
李次官只能尴尬地扯扯嘴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元月的汉城阴冷潮湿,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呼呼的风声,让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伊万诺夫突然间大笑,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寂,抬脚往前走。
他并没有太在意韩国官员的冒犯——古今中外都没有真正鲁莽的小人物,真鲁莽的话,他们也到不了大人物面前。
他们不过是马前卒,打窝的,替装腔作势的大人物们说不好直接开口的话,做不好亲自动手的事。
做砸了,都不需要他开口;小人物没讨好成的大人物便会先恼羞成怒,迫不及待地惩罚前者。
哪怕不惩罚,又怎样呢?这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他从莫斯科飞到汉城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债务危机。
而两方谈判,一半打的是心理战。
跟买东西一样,能站在一起聊的,其实买卖双方都希望能够促成这单生意,否则连停下来说话都不必。
但不管买的还是卖的,两边都会极力展现自己“我没那么在意”。
卖的会强调:我货好,不愁卖,多的是买家。
买的则会挑三拣四:满大街都是,不在你家买,我也可以换另一家。要真没得卖,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现在韩国陷入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这么点大的国家,外债达到了千亿美金的规模,甚至不得不放下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可以说,它引以为豪的经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眼下,它还能拿出来强调“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什么?自然是韩国人民的力量——国民对政府的高度信任,国民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精神。
人民的意志汇聚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钢铁洪流,不可谓不震撼。
伊万诺夫得承认,这一招其实挺聪明的,尤其对于常年赢得不了国民信任的俄罗斯政府——怪不了老百姓,全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自己作出来的。
这样的高度国民信任,这样的众志成城,足够让俄罗斯人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了。
他们原本应该也有啊,曾经的苏联人民是多么的信任苏联政府。
伊万诺夫看了,同样忍不住一声长叹。
但他一口气不会叹到天长地久,因为敬佩之余,他还会心生怜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当一个群体面临外部强大压力或生存危机时,内部团结是其最有效、有时甚至是唯一的武器。这时,强调团结成为一种必要的社会动员手段。
与之相反,当一个群体拥有绝对优势时,它的安全感不依赖于时刻呐喊的内部团结。它的实力体现在技术、经济、军事这些硬指标上,无需通过反复强调意识形态上的统一,来维持稳定。
对对对,俄罗斯确实没有这种国民高度团结,但它有钢铁洪流啊,物理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它是一个地理概念上的大国,更是一个超级军事大国。
它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外交权和国防军事能力。
当下,放眼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和它真的干一场。包括世界头号强国美国也不行。
这就是俄罗斯的底气。
所以现在俄罗斯试图有序解决债务问题的努力,应当被你们看到且尊重,因为俄罗斯不仅是在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也是在竭尽所能降低危机向全球扩散的尾部风险。
现在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把投资者持有的高风险的gko(众所周知,利息越高,风险越大,这是国际通用准则),置换成了风险较低的俄罗斯能源资产支持证券;是我们负责任,有远见的表现。
能谈下去,大家皆大欢喜。
谈不下去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还债。
毕竟,杨白劳才会被逼到喝卤水自杀。
黄世仁欠债的话,他的债主只求他能把债还完就行。
武力啊,永远是硬实力。
英国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后,全世界它说了算。
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是世界工业霸主,但有什么用呢?欧洲照样不把它当回事,也不理会它提出的世界新格局构架。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拯救”欧洲的美国,才真正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