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发展到哪一天,都少不了何不食肉糜。
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农民跟干部一样牺牲,不觉得自己脸很大吗?
再说,农民的牺牲,和干部的牺牲,能是一回事吗?
对,开发公司现在是发不出工资。财政危机体现在方方面面,现在发不出工资的单位多了去,不稀奇。
但是,开发公司的诸位领导干部们真的担心自己会被单位赖账吗?
不会。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只要公司走出困境,工资立刻会补发的,而且还有额外的奖金,来感谢大家的牺牲。
换成农民,谁能保证他们今后一定能吃上开发区的红利,顺利拥有稳定的工作?
还diss农民没大局观没远见呢。
农民是吃亏的次数太多,而且一直在吃亏,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尽可能争取到能抓在手里的利益。
毕竟哪怕是几十年后,同样是被欠薪。
地方政府可以截留所有的下拨款项,不管是什么用途的款子,都先拿去给公职人员们发工资。
而农民工去讨薪,看不到帮他们的人不说,还要被扣上一顶“恶意讨薪”的帽子。
退一万步讲,大家都没钱的情况下,是农民借到钱的概率大,还是手捧铁饭碗的干部能借到钱?
王潇想摇头,她感觉这些干部开会大概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屁股歪了,思考的方向都不对。
好在开发公司的大领导尚未不食人间烟火色,说了句公道话:“不能这么说,土地是农民的生产资料。工作的事情解决不了,他们心慌不安都是正常的。现在的关键,还是要解决他们的疙瘩。”
负责给王潇他们倒茶水的小姑娘悄悄进了会议室的门,小声对方科长耳语了几句。
方科长朝领导示意了下:“我正在接待的王总,说她有办法解决工作的问题。我去问问看。”
胡总发话:“别问了,我亲自去请王总一块儿过来给我们出谋划策。”
说着,他真起身往会议室外面走。
先前,他被红星村的村民围着,没注意到王潇等人。不然,他怎么着都要跟人打招呼的。
后来,他想过来打招呼,又碰上了团结乡和平村的事,招呼也没打成。
所以,这回,他主动跟跟王潇和伊万诺夫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失礼了,千头万绪乱糟糟的,叫二位老总看笑话了。”
伊万诺夫表示没事,任何一项伟大的事业在起步阶段,都是见招拆招。倘若一开始就把一切都想明白,那只能证明这件事毫无惊喜,一眼就能看到头。
王潇更是笑吟吟:“农民找开发公司,充分证明贵单位负责啊。如果不是信任你们,他们何必浪费时间呢。”
在场的小字辈们都在心里感叹,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听听这讲话的艺术。
什么叫丧事喜办?拆迁被农民围了,到了她嘴里都值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胡总微笑:“唉,我们就怕让农民失望。他们都是辛辛苦苦生活的人,也不是什么找事的瘪三混子。”
王潇笑容满面:“就是因为咱们科技园的领导好,各位干部好,老百姓也好,所以我才愿意多这个嘴的。我这人从小嘴快,吃了无数次亏,也学不会乖。”
“哪里哪里。”胡总这会儿肯定得花花轿子人抬人,只有夸奖的话,“王总你这是古道热肠,人美心善。”
王潇哈哈笑:“夸我好看我爱听,可以多夸两句。”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张俊飞在心里感叹,真是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出来,意味完全不一样。
如果王总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讲这话,别人势必要轻视她,觉得她轻浮浅薄。
但到了王总的地位,这么说,就是四两拨千斤,打了个太极,把胡总扣在她头上的高帽子,轻飘飘地给推了回去。
胡总经理笑道:“王总你见多识广,今天这些征地农民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看,现在这个矛盾该如何解决是好?”
王潇轻松得很:“他们就是要工作而已,给他们工作就行。”
一位戴着眼镜眼睛有点向外凸的男同志焦急道:“哎哟,问题是没有工作啊。”
王潇笑眯眯的:“我有啊,我有工作让他们做。但是——”
她笑着又看向胡总经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胡总,我也是无利不起早的,拿地的价格,您看,是不是能给我们优惠点。我保证,所有的拆迁安置工作问题,我们都能,而且绝对不会捂地。拿到地,我们会立刻开工。”
胡总经理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表示:“那得看看我们的农民是不是满意对他们的安置了。”
公司大厅闹哄哄的,等得不耐烦的农民已经开始发火了:“你们到底要开到什么时候?不给我们工作,我们是绝对不会搬的,谁也别想拿走我们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