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科长张张嘴巴,想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但人家刚目睹了农民围堵开发公司要说法的场面,她再这么说,那就是典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所以方科长张嘴再张嘴,最后吐出来的话是:“不至于,红星村还是我们的同志工作太急躁了。如果好好讲到位,也不会这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科技园这边的农民还是深明大义,非常配合国家政策的。”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
方科长自觉尚有余力可贾,又努力了一波:“等补偿款到位了,红星村的拆迁肯定不成问题。再说,你们那750亩地,也不包括红星村。”
王潇持续保持微笑,还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怕,农民不要钱,只要地。”
方科长摆手:“不存在的,钱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结果她话音刚落,外面又闹腾起来了。
这回连方科长都想掐自己人中,到底有完没完啊!
第二波冲到开发公司的农民,来自团结乡和平村。
王潇疑惑地问方科长:“他们村的地,好像就是我们刚才看的地吧。”
方科长感觉自己得掐着人中才能面对农民们了:“又怎么了?前头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们现在这是又该主意了吗?”
带头农民头发花白,是那种典型的犟老头的形象。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们是给我们拆迁补偿了,但我们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地都收走了,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方科长试图解释:“以后这边都会办厂,大厂。工厂是会招工的,当工人不比当农民种田舒服吗?”
可农民不上套:“噢,现在讲是招工,到底什么厂招工,又怎么招工?可有说法?”
方科长哑口无言了。
土地批租工作还没完成,究竟会有哪些公司和工厂进场也说不清楚,她现在怎么可能晓得到底有哪些单位招人,又究竟招什么人?
她真是服了这些农民,怎么眼光就不能放远点儿呢?
“不管是什么厂招人,它们总归都要招人。那么多工厂,你们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不行!”农民显然不吃空头画出来的饼,“除非你们现在就把我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否则我们村寸土不让。”
方科长笑脸都僵住了:“你们这么说就不讲理了啊。你们不肯拆迁,工厂盖不起来,自然就招不了工,又哪儿来的工作岗位呢?只有你们先拆迁了,才有工作。”
但农民更相信进了自己碗里的,才是自己的饭,要求现在就保证利益,先把工作拿过来再说。
方科长瞬间头大如斗,怎么也讲不通。
胡总也被惊动了,但工作的问题比赔偿款更难解决。
正如方科长所言,只有拆迁完成,工厂进场,那才有工作岗位。
现在,连单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工作呢。
结果带头的农民神来一笔:“怎么就没有单位啊?你们开发公司不是单位吗?你们为什么不能招我们上班?”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大爷,你可真敢想。
方科长无语至极:“我们单位招你们能干什么?”
农民本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精神,毫无畏惧:“你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呗。不就是到各处找人谈拆迁的事嘛,我们人头还比你们熟呢。”
王潇在旁边差点儿没听乐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说不定还真让和平村的村民从此改变人生命运了。
然而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作为当事人的开发公司已经快七窍生烟,根本不可能跟着发癫!
开什么玩笑啊。
会议室里,临时召开的开发公司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会议,方科长第一个反对:“这件事绝对不行。一个村这么多人,我们公司根本养不起。而且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拆迁的村子肯定会有样学样。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拆迁工作根本没办法收场。”
其他中层也跟着纷纷附和,确实,这个门绝对不能开。
但外面农民还围着,他们就想要工作。
你跟他们讲八百个大道理,他们充耳不闻,他们不愿意等,他们就要现在解决问题。
有干部抱怨:“这些农民啊,还是小农思想,觉悟太差。怎么就不能等等呢?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逃了吗,我们不还是天天上班干活。真的,他们但凡觉悟高点,也不用等到浦东大开发,自己就能发展起来了。”
快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咋样,说话声音稍微高点,隔壁会议室就听得一清二楚。
听得王潇好想翻白眼啊。
果然不同阶层的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