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镖们更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这位老共产党员手中的军用水壶。
开玩笑,不管这水壶里头装的是什么,哪怕是清水,也绝对不能泼到伊万诺夫先生身上。
否则他们老板再应激,把人直接剥光了丢进河里泡澡怎么办?
好歹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也是副总理了,怎么着都得注意形象。
相形之下,伊万诺夫反而是最松弛的人。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要同这位老俄共党员握手,但后者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伸手握住的意思。
伊万诺夫也不收回手,只满脸诚恳地看着对方:“先生,去年秋天,我曾经去拜访过久加诺夫先生,向他请教如何解决俄罗斯农村的困境?我非常赞同他的一些观点,要实施农业发展综合方案,重建农村的生产和社会基础设施,促进农村的发展。”
他提到了久加诺夫,对面的老俄共党员的表情更警惕了,嗤之以鼻道:“你们这些人,就会说漂亮话。”
伊万诺夫依然举着手没有收回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胳膊酸一样,继续往下说:“我还请求久加诺夫先生分享了俄共的调研结果,关于大家为什么不愿意开垦农田,开办家庭农场来增加家庭收入。”
“久加诺夫先生告诉我,家庭农场所需要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比如说农用机器这些,一般家庭承受不起。所以他才想恢复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将所有农业用地恢复轮作。”
“我虽然不赞同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因为事实证明,它的效率不高,苏联时期,我们拥有如此广袤的农田,如此肥沃的黑土地,还不得不进口粮食,就是因为生产效率低下,达恰的单产量要比集体农庄高多了。”
“但是我认同俄共党员,先生,他们像您一样,是实事求是,兢兢业业做事的人,他们入门入户,做了细致的调查。我相信他们调查的结果,是符合俄罗斯农村现实的。”
“所以政府要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消除大家的顾虑,让敢把土地变成自己和家人的财富。而做到这一点,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
“我请求久加诺夫先生把俄共的调研结果分享给我看的时候,我对他说的是,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没有时间,我们不可能等五年以后,再一次总统大选,他又顺利上台之后,才让俄共的工作成果见天日。我们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
“先生。”伊万诺夫的手再度往前伸,“现在我也要对你说同样的话。乡村建设,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每个人都必须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虽然我们的政见不同,但我们可以存异求同。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都希望俄罗斯人能够生活得越来越好。”
他叹了口气,“苏联已经解体了,俄罗斯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另一个南斯拉夫,再度分裂下去。请让我们都摒除分歧,先把事情做起来吧。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应该遭受动乱的折磨。”
最终,这位胡子乱糟糟的老苏共党员还是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但态度谈不上太热络,声音也似乎仍旧停留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中,完全没有被灿烂的阳光浸染,硬邦邦的:“先生,但愿你不是光喊口号。”
然后他也不理会伊万诺夫和地方干部的反应,继续拿着他的军用水壶一摇一晃地走了。
地方干部感觉尴尬,在领导面前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女士们,先生们,前面就是我们的农机维修站,现在已经开始营业了。”
西伯利亚地区优势是自然资源丰富,森林、矿产、野生生物多,同时,劣势也非常明显:人口稀少,气候恶劣,而且运输成本极高。
客观条件决定了农场企业必须遵循“就地取材,就地消化,低运输依赖”的核心原则。
这家农机具维修站,走的就是这个路线,日常业务范围包括维修拖拉机、卡车以及锯木设备等。
王潇颇为好奇:“你们是怎么吸引来的技术工人?”
约摸一百多平方米的农机具维修站,居然有六七个工人在忙。
考虑到西伯利亚的农村本来就地广人稀,技术工人又真有门槛,能有这么多人干活,确实不算少了。
当地干部摇头:“平常只有一个退休老工人在这边待着,今天礼拜六,所以才这么多人。”
王潇下意识地便回头看涅姆佐夫,后者笑着点头:“对,就是星期天工程师。”
他在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听了无数次“星期天工程师”的事迹。
如果说每一个小人物成长的故事里头,都必然有一位领路人充当人生导师的角色,那么,星期天工程师就是乡镇企业的导师。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没有他们的话,在那个城乡两极化非常严格的年代,就绝对不会有乡镇企业的崛起。
涅姆佐夫原本也只把“星期天工程师”当个故事来听,赞叹两句而已。
但当他返回俄罗斯,到西伯利亚来办农场企业,因为缺少专业技术人才而焦头烂额时,突然间想到了星期天工程师,立马茅塞顿开。
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