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警官嘟囔了句,“除了打仗游戏,他们还会干什么?男孩子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挥挥手,盖棺定论,“这里什么都没有,收队去其他地方查找。”
可他话音都没落地,里面传来扑腾的声音。
一直盯着防空洞的记者们瞬间又激动起来:“有人,里面有活物。警察先生,里面有人。”
警察尚未来得及反应,彼得已经屈起手指靠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一道灰影从防空洞口的缝隙里蹿出来,被彼得一把抓住了耳朵,拎了起来。
“是兔子,我的兔子。”他嘟囔着,不满道,“它不听话,总是想跑回森林去。”
“好了。”福利院主管再一次恳求,“女士们先生们,请不要再打扰可怜的孩子们了。我们没有游乐场,也没有足够的游戏室,孩子们总要有他们自己的秘密花园。”
警察已经抬脚往前走,嘴里不停地抱怨:“你们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并封锁现场的,你们能调查什么?说不定,他们就死在你们乱哄哄的时候,跑了。该死的脚印。”
记者们想反驳,但是防空洞门口被踩坏了的脚印已经成了他们的黑历史,让他们开口的声音都虚弱无比:“我们只是想抓住幕后黑手。”
可这单薄的反驳只换来了警察鼻孔里喷出的一声轻哼。
“又怎么了?”警官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不耐地皱起眉头。
里面传来高中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劳拉姐姐,你怎么能丢下安娜呢?”
原本还因为没能找到道具师而沮丧的记者们瞬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
上帝啊,他们还有另一个绝世好题。
突然间出现在福利院舞台道具箱的神秘女孩!
她的姐姐来了吗?她姐姐不是去了德国吗?
礼堂里,被高中生们称为“劳拉姐姐”的女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一头毛躁的浅棕色的头发,一张疲惫到近乎于麻木的脸。
面对高中生焦急地责问,她张了张嘴巴,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她走丢了。”
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嘿,女士,说清楚点。你不是带你妹妹去德国了吗?她怎么会走丢,还到了福利院?她究竟是在哪儿走丢的?”
劳拉突然间爆发:“说清楚什么?她就是个傻子!你们高兴了你们满意了吗?你们到底要怎么苛责个傻子?”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安娜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我不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
她圆溜溜的眼睛,委屈的嘴巴,鼓鼓的包子脸,在此时此刻,可爱的如同那首在舞台上吟唱的罗马尼亚童谣,因为不合时宜,反而诡异。
她的同学们立刻维护她:“对,安娜不是傻子,安娜会自己打饭、洗餐盘,她还会扫地,给学校的花浇水。”
安娜像是在同学的支持中获得了足够的勇气,甚至生出了胆量控诉姐姐:“我没吵,姐姐你没接我。”
劳拉皱着眉头,发出一声近乎于痛苦的呻吟:“我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你,我总有别的事要做。好了,不要再给我给别人找麻烦,跟我走。我的人生已经够累的了。”
安娜小声嘟囔:“不会的,姐姐,爸爸妈妈是英雄,我们也是英雄。”
她这话没头没脑,王潇听了翻译也微微蹙额。
还是《真理报》上了年纪的记者发出惊呼:“哦,上帝啊,你们是布舒伦加姐妹。”
其他记者茫然,谁啊?为什么感觉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化工厂!化工厂毒气泄漏,用身体堵住了阀口的布舒伦加夫妇,是她俩的父母!人民英雄!”
在场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哦,上帝,那是,嗯,1982年的化工厂泄露事故。
上帝啊,那对可怜的夫妇,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听说,当时他们的大女儿刚高中毕业,小女儿才四岁。
一打眼的功夫,竟然十二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逝了。
那几年,国家老宣传这事儿来着,号召大家向布舒伦加夫妇学习。
有年轻记者试图跟劳拉搭话:“我上小学时写作文,想成为和您父母一样的人。”
劳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那你现在也可以去当,罗马尼亚的化工厂又没全倒闭。”
《真理报》的老记者不满地瞪了眼年轻鲁莽无知的同行,温声细语地询问劳拉:“你们姐妹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们主任一直很担心你们的生活,可惜他中风好几年了,不能去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