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的刹车声打破了记者和院方,嗯,主要是孤儿的对峙。
伴随着皮靴踏在石头地面的声响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半旧的警用大衣,身上的烟味快要腌到他骨头缝里去了。
他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略有些不耐烦地询问:“谁报的警?”
众人面面相觑,有记者不满地控诉:“谁把警察给找来了?”
“是我。”王潇走上前,用英语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干耗下去。毕竟,也许你们有人在等我们救命。”
她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了巧克力球,递到男孩们面前,“嘿,英俊的小伙子们,我想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警察是抓坏人,警察是好人,让警察进去,可行?”
个头几乎要赶上王潇的孤儿们,不知道是听不懂英语还是为什么,反正谁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包裹着巧克力坚果球的金纸,伸手就要抢。
福利院的主管嬷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已经伸出手的孤儿又吓得缩回手,怯生生地看着她,仿佛犯了错被家长当场逮到的孩子。
主管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他们的脑袋,柔声细语地用罗马语说了两句什么。
带头的男孩,那个被称为彼得的高壮孤儿,一把抢过了王潇手上的巧克力球,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狠狠吞下。
总共五颗球,他每吞下一颗,剩下的糖纸就会被其他男孩拿走,小心翼翼地舔舐银箔纸上沾着的巧克力残留。
记者们目瞪口呆,彼得怎么能这样霸道?但是其他孤儿却像是得到了恩赐一样,满脸欣喜。
一口气吞下五个球之后,彼得的嘴巴简直要张不开了,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勉为其难地让开了身体,只留下了一个人可以走进去的缝隙。
其余男孩迫不及待地嚷嚷着强调:“警察!只有警察才能进去抓坏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齐齐盯着彼得的手,那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糖纸。
记者不满地反对:“不行,我们也要进去,我们得亲眼看到里面的情况并且记录下来。”
说着,他起身要往打开的门里走。
还在拼命用舌头和牙齿搅拌巧克力的彼得,发出了一声近乎于野兽的咆哮,一头顶在了记者的胸口上:“不行!”
记者被顶了个踉跄,但是防空洞的门也因此开了一半。
阴暗的光线下,衣角红领巾悬挂在粗糙的墙壁上,摇摇晃晃。
齐奥塞斯库时代,这个国家挖了太多的防空洞,里面总是简陋的。
福利院主管向被撞到的记者道歉:“彼得还是个孩子,你知道这些可怜的孩子的,他们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
然而记者根本顾不上自己被撞疼的胸口,只举起相机,迫不及待地要往里面冲。
上帝,这个防空洞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它绝对会是一座新闻宝库!
“不行!”孤儿们发出凄厉的喊破音的嘶吼,“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后退!”警察不耐烦地呵斥,“全他妈给我往后退!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记者发出不满的抗议:“先生,我们是在协助调查这起可怕的案件。”
“协助什么?”警察睁着满是黑眼圈的眼睛,哪怕他的眼袋都要挂在颧骨上了,也不妨碍他满满的嘲讽,“协助毁灭一切可疑的痕迹吗?miss王——”
他看向王潇,皱眉,“你报警的时候说,洞口有新鲜的脚印,那么请问,现在这些脚印,那一双是你口中的新鲜脚印?”
上帝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脸上浮现出尴尬。
刚才他们太激动了,都急着进入防空洞一探究竟,谁也没顾上保留脚印。
对了,那脚印到底多大来着?
“老实点,女士们,先生们。”警察警告地瞪他们,“老实待在这里等着,不要再为我们的工作制造任何麻烦。”
王潇趁机帮腔:“是啊,大家不要下去了。万一里面藏着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受伤了甚至丢了命怎么办?我只想给50万列伊的奖金,不想付出50万甚至500万的医药费。况且,大家的性命重于千金,更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队总共五人的警察已经进去了。
有和这帮知识分子磨嘴皮的功夫,什么活儿都早干完了。
好在警察还是体谅了记者的工作需求,他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用警用喇叭通报自己看到的情况:“沙包垒的碉堡,锡纸叠的飞机,这帮小兔崽子,手还挺巧。手电筒往上面一点,那是什么?”
外面的人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紧紧抓着手里的笔,好记录石破天惊的信息。
结果警察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哦,哪个小坏蛋插的旗子?吓了我一跳。”
守在外面的记者齐齐失望,有人不死心:“没有其他的了吗?先生。”
“还能有什么?”警察灰头土脸地走出了防空洞,他们前后只查看到不到10分钟的时间,已经头发上沾了了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