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所作所为,放在方书记这儿,但凡她忍了,外人不会觉得她是在忍辱负重,下一盘大棋。而是觉得她好欺负。认为她到底是女人,妇人之仁还是脸皮薄。”
“方书记主政江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一旦让人形成了这样的印象,那她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再推下去了。”
“别人不怕她,做事就敢推三阻四,磨洋工,找借口,各种磨磨蹭蹭,阻挠工作推进。”
“古往今来,这样被架空的一把手,从来没消失过。”
“方书记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又一枚黑棋“啪”的落在棋盘上,五子连成了。
王潇微微笑:“所以说,赵家的算计,不是在结盟,而是在结仇。”
两位保镖感觉自己终于听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那赵家忙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王潇一边收棋,一边用一种老师看学渣的眼神,近乎于悲悯地瞧着两位保镖:“只是一场空吗?”
“如果算计只是落空而已,那对赵家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没有损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为什么不能再算计下一次?”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躲得过这一回,一定能躲过下一回吗?”
她在空荡荡的棋盘上,开启了第二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赵家,或者说赵秀芝,现在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老板。
主要是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相处之道。
他们看这些官员,一个个即便恨得对方牙痒痒,也不可能像在部队里头一样,大家去干一架。
尤其方书记和赵秀芝都还是女同志,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没办法想象,方书记要怎么杀这只鸡?
一时间,他俩浮想联翩,看过的香港电影都在脑海里打仗了。
王潇笑了笑,又是一个活三:“不要想多了,方书记出手,那肯定是合乎规矩的。在制度规矩下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才是一个官员的能耐。”
但这话玄之又玄,搞得两人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赵秀芝的编制,应该还在江东吧。”
这话仍然没头没脑的,小高和小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从头到尾秉承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伊万诺夫,都忍不住叹气了。
行了行了,你俩还是老老实实去打拳吧。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二脸懵逼,那也不必非得听懂了。
估计他们连谁是猴,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黑子拦截,做了一个反三杀,王潇降低了要求,轻声细语道:“真的跟你们说这个,是想让你们吸取赵家的教训,不要把人得罪死了还一无所知,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两人喏喏,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同样蠢还不自知。
忽然间,起风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王潇看了看窗外,手里捏着棋子,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要变天了哦。”
金宁城的阳光也转瞬即逝。
天街小雨润如酥,二月春雨贵如油,万物复苏,放眼望去,皆是生机勃勃。
但江东省委常委会议室,却像火葬场一样。
会议室的胡桃木长桌倒映着天花板的水晶灯,也如一汪凝固的死水,映出了方书记黑如锅底的脸。
她将档案袋重重地摔在桌上,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赵秀芝到底是江东的干部,还是北京部委的干部?江东青联的组织编制管理就松懈到这程度,北京发个借调函,就能把人调走?她的组织关系,到底在哪里?”
被当面怼的省青联主席李国华落了个灰头土脸。
他要怎么回答呢?档案里已经明确写了,赵秀芝在江东的组织关系还没有注销啊。
他只能打哈哈:“年轻干部去外国学习先进经验,也是为江东培养人才嘛。这个,小赵同志是团重点培养的人才,借调程序上灵活点,也是有先例的嘛。”
方书记冷笑:“团中央的人?2月15日派去培训的人,2月还没过完就成了团中央的人?青干班3月底才结束啊。陈部长,江东省组织部改姓赵了?”
组织部长显然要比年轻的青联主席镇定得多,开口应对也流畅:“团中央看重小赵同志的能力特批调入,这是对我们江东干部培养工作的肯定嘛。按《干部交流条例》第7条,紧急情况下可以先借后调......”
他拿规定说事,方书记也抽出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跨省正式调动必须由调出省组织部开具《干部商调函》,并经省委常委会备案。看来我不是省常委的人,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她目光梭巡一圈,面罩寒霜:“北京留人,江东留魂,两头吃空饷啊!去年才清理过一批,现在又迫不及待了?我们的人民负担有多重?十个农民都未必养得起一个干部!你们这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干血还不够,要敲骨吸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