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早春晴朗,阳光晒在人身上,真让人舒服得恨不得像只猫一样,当场打起小呼噜。
王潇没打呼噜,但她的姿态也相当闲适。
大白天的,手下人恨不得个个都忙成陀螺,就她还晒着太阳,跟柳芭下棋。
呃,不是运筹帷幄的围棋,而是幼儿园小朋友也能集体欢享的五子棋。
没辙,她智商摆在这儿,不可能一边跟人下围棋,一边还充当老师答疑解惑。
是的是的,小高和小赵这俩老实孩子,昨晚睡得鼾声如雷,一夜无梦。
但早上爬起来,吃完早饭,两人再一琢磨,还是觉得不行,必须搞明白老板为什么说不是《红楼梦》,而是《三国演义》。
于是他俩先吭哧吭哧地跑去问柳芭,得到了人家小姐姐一个白眼。
她一个老毛子,连华夏的四大名著都没看过,她上哪知道去?
这话一说,除了老板,他俩也没人可以问了。
然后两个学渣就硬着头皮,主动找上了老师的门。
当老师的人,学生再笨,但只要肯学,那总愿意多给他们一份包容心。
王潇持黑棋,开局先斜子活二,慢条斯理道:“《梅花烙》不用说了,直接跳过。”
“《红楼梦》,你们想到的大概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婆媳斗法,对不对?”
小高和小赵悚然一惊,他俩虽然不算多聪明,但求生的本能从未消失过,绝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触老板的逆鳞。
所以他俩毫不犹豫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死活不承认。
没有的事儿,他俩从来没这么想过。
王潇目光悠悠地看了他俩一眼,似笑非笑:“对,因为本来就不是我在跟方书记斗法。我和领导斗什么法啊,没事儿找事儿。”
两人怂得一批,连头都不敢抬。
“啪”的一声响,棋子落盘,形成三角鼎立的姿态。
“三国,是我、方书记和赵家。”
哦,明白了。不管是吴浩宇还是赵秀芝,都是小孩那桌的,不值一提。
王潇纤白的手指捏着黑子,落在棋盘,成了一个闪电阵。春风裹挟着辛夷花香飘飘而来,叫阳光一照,相当醒神通窍。
“三国嘛,从古到今,都是那么回事儿。今天我跟你结盟,明天我和他结盟。”
“赵家安排赵秀芝去日本留学,目的就是为了和方书记代表的吴家结盟。”
“赵家觉得,作为女方,我家已经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了。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而且选择权还在你们男方手里。你怎么都不该撕破脸吧,总不好直接把人打出去。”
“而且你方书记也是女同志,更应该体谅女性在婚恋中的不容易。”
“但凡方书记要优雅要体面要民主要不当王母娘娘,默许赵秀芝去日本找吴浩宇了;那么哪怕将来两人没成,这会儿看在外人眼里,也是相当暧昧的。很可能,下一步两家就结盟了。”
“赵家,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外人觉得,两家很有结盟的希望。这样,原本想趁他病要他命的人,就要三思而后行,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保镖听得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盯着棋盘——下一步,白棋就能形成双三杀。
原本他们觉得赵家蠢死了,纯粹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合着,人家能坐上高位,那都是走一步想三步啊。无论成与不成,她家都不吃亏。
至于说赵秀芝的名声问题,嗐,皇帝女儿不愁嫁。
只要赵家在高位上,多的是天之骄子哭着喊着求着想当赘婿呢。
“啪”的一声,又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先下手为强,成了四三杀,逼得白棋不得不先放弃自己的双三杀,过来围追堵截。
王潇轻轻地叹了口气:“赵家犯了个大错误,就是看错了方书记。”
“方书记,她首先是一位政治家。她看重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政治利益。”
“武侠小说告诉我们,行走江湖有四种人不能惹,老人、小孩、女人和残疾人。因为在江湖,他们要不厉害,根本混不出头。”
“放在官场上,女性官员也一样。”
“历史上的太后们,还能扮猪吃老虎。抱着幼帝上朝,哭祖宗哭家法,哭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负了。”
“但这一招,女官员们不能用。要当一把手,而且是空降的一把手,她们的手段,往往只能更狠辣。否则根本压不住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