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换了一身厚厚的家居服,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朝会客室走。
嗯,这个样子,更像一头熊了。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厂拿出来拍卖了。”王潇给划定范围,“嗯,规模不要太大,人不要太多。嗯,地方不要太偏,厂里的情况别太复杂。”
伊万诺夫放下了毛巾,都笑了:“这要求也太多了吧。”
王潇摊手:“不然兜不住啊。”
伊万诺夫喊了一句,助理捧着厚厚的资料本过来了。
换成任何一个国家稍微懂点行的人,看到这场景,都要跳脚。
开什么玩笑,这是把国家的工厂当成一盘盘菜,随意摆上桌让人点吗?
但在俄罗斯,一点也不稀奇。
这里的工厂普遍要么停工要么亏损,反正起码从官方账面上看,除了赶紧把它们拍卖掉,把包袱甩出去,别无他法。
在很多人眼中,它们甚至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
三姐的俄语水平很不错,加上还有助理在旁边帮忙解释,她起码能看懂大概。
乖乖,这些厂子真吓人,一个个光是职工就有好几万。
她看都不敢看,讲个不好听的,白送她也不敢要。
不然这么多职工,到月就要发工资,她上哪儿给他们把钱给变出来啊。
倒是这个汽车厂不错,她觉得汽车还是有人买的。
可惜厂子太大了,职工也多,估计贵的要死,想买也买不到。
而且厂买下来,要怎么管啊?
老毛子的工厂他们自己都管不好,何况换成外来户呢。
王潇笑了:“一个人买不起,多凑几个人买好咯。其实吧,现在国际上流行的投资,都不是自己管。找职业经理人,专业人做专业事。”
她叨叨叨一通,最后说着说着,三姐自己主动提出让王潇给弄个银行,不然他们后面想投资,转钱实在太麻烦。
王潇立刻喊停:“别想太多,别想太远。俄罗斯的私有化到底要怎么搞,还说不清楚呢。你要真感兴趣,多问几个人,要弄一起弄。省得到时候七零八碎的,再从头开始,重新折腾一遍车轱辘事儿。”
三姐上头的热血这才稍稍下了点。
但她想要投资的心更热切了。
看看吧,像王潇这样才是正经准备做事的人,永远顾虑重重,永远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带人进场。
也是,能独占的好处,谁乐意跟人分享啊。
三姐点头:“也好,我回头问问他们去。哎,你就是不搞股票,不然我们肯定集体买你家的股票。”
王潇头摇成拨浪鼓:“不懂的东西我不碰。哎,银行我也不懂,真要搞的话,我还得想办法去挖人。头疼。”
三姐咯咯笑,开口告辞:“那我先走了啊,你忙你的。”
王潇连忙挽留:“哎哎哎,都到这个点儿了。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走。”
三姐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吃不吃,我要节食,我腰又粗了。我去订做过年的裙子时,我说跟去年一个尺寸,结果人家特别认真,建议我再量一下。”
王潇笑道:“怕什么哦,这叫福气。你这样子,千万不要随便减肥,不然漏财要哭的。”
三姐却坚持,她现在已经够了,不想再增加腰围。
她叹口气:“你说这莫斯科吧,说它穷吧,确实地铁站到处都是讨钱和卖艺的,但它有钱人却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舍得花钱。”
她有这感慨,是因为她之前去订做云锦裙子时意外发现,好家伙,现在人家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夏天了。
乖乖,那是云锦哎。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一年也就舍得做一套而已。
传说中穷得叮当响的老毛子,订做起来,却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王潇也惊讶:“生意这么好啊,我都不知道。我这忙的,好久没顾上问问了。”
“就是啊!”三姐猛地一拍巴掌,“我就讲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等到把三姐送出门上车,再回头,助理才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大概是因为现在大家喜欢手工的。”
怎么说呢,物以稀为贵。
集体穿手工的年代,机器生产的,那就是好的。
但换成了都是流水线产品的时候,又变成了人工值钱,手工又是好的了。
之前有欧洲奢侈品在莫斯科打广告,强调它家的鞋子都是鞋履世家的老工匠手工做出来的。
后来电视台上有一档滑稽节目就以此为点,做节目,大意是嘲讽另一人,你这样的就像流水线上的人,也只配穿流水线产的衣服,暴发户一个。不像我,有专门的工匠为我手工制作巴拉巴拉,这才叫贵族。
然后被嘲讽的对象反讽回头,拿了云锦举例子,说你那样的也不算什么,像云锦那种做一条裙子需要多少人工才叫有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