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提要求,王潇能拒绝,说,有话咱们吃过饭再谈吗?
显然不行。
所以她只能点点头:“您说。”
“这个工厂啊,还是尽可能让他们恢复生产比较合适。这些职工在厂里生活了一辈子,有机会重新复工,那应该尽可能赶紧复工。”
曾主任发表完自己的意见,还问王潇,“您说是不是?”
王潇捏着汤勺,笑了笑,没吭声。
曾主任再接再厉:“我们还是应该帮助困难的企业,社会主义大家庭嘛。总不能好的越好,差的越差。关键时刻得伸手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才损不足而补有余。”
王潇放下了汤勺,心平气和道:“那您的意思就是因为工厂做的不好,做不下去了,要关门了,所以政府就应该给它们更多的机会,是吗?”
曾主任没有否认:“是该帮扶困难嘛。”
他们当初设想培训来选拔进驻网站的厂商,预测的就是,越是困难的企业,越是会拼命努力来抓住这次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判处了它们死刑,根本不给他们翻身的可能。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以后所有的企业都摆烂。反正做得再差,最终都有国家兜底。大家一块等着张嘴被喂饭吧。”
曾主任可不敢认这个:“话不能这么说。”
王潇脸上带着笑,声音清晰:“事情就是这么做的。”
曾主任一噎,眉头松不下来:“那你这个选品?”
“日常生活中,商场是怎么选品的?网站上就怎么选品。”王潇笑容不变,甚至眼睛都是弯着的,但声音一点都不含糊,“网购并不比现实购物低人一等,要求也不会更低。”
社会主义的商场也不存在扶持工厂发展的义务,怎么搞资本主义的网购,突然间就多了这一份任务了?
大家各司其职,顾好自己的利益就行。
曾主任赶紧强调:“当然不可能低人一等。”
事实上,虽然现在国际主流认为网购的商品看不见摸不着,质量存疑,真假难辨,但也不是说就因此直接认定产品质量不行。
王潇脸上依旧带着笑:“正是因为大家对网购产品的质量存在怀疑,所以我们要更加在这方面下功夫。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在一家商场买到了质量差的商品,造成的影响最多在我们和我们的家人之间。但网络不一样,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了,范围也太广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选品方面,我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放松。毕竟——”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在国外,made in china一直被认为是廉价粗糙劣质老气的代名词。我们更加不能加深这种刻板印象。”
曾主任若有所思,没再反驳她,但也没说什么赞同的话。
等到他吃完饭,端着餐盘离开,大家也要出食堂的时候,张涛小声道:“老板,我怕后面的工作不好推哎。”
要怎么说呢?他明显感觉曾主任不高兴了。
倒不是说人家不高兴就会故意给你工作使绊子,大小也是个领导,素质不至于差到那份上。
可但凡你只要跟公字头打过交道,你就会发现,一旦人家不高兴,接下来做任何事情,你都会感觉自己的鞋子里像硌了沙子一样,时时刻刻磨着你难受。
王潇摇头,轻声道:“可能他只是需要适应吧。从政府主导企业发展,到政府服务于企业发展,需要一个过程。”
冷静下来,她也能理解曾主任了。
80年代的时候就有一种说法,政府是企业的婆婆。计划经济时代,政府确实要负责企业的生产销售。这已经形成一种惯性思维了。
地方官员看本地的企业都像看自家孩子一样。
正常的家长,哪有不希望小孩好的呢?看到孩子过不下去,更是要想方设法地补贴,希望孩子后面能过得好。
但是市场经济不能这么来,必须得看效益。
一家停工的工厂重新复工,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而且产品质量没有保证——因为机器是需要维护的,工人也需要重新熟悉生产环境。
所以它必须得被放弃。
张涛叹气:“他要适应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互联网热得日新月异,是疯狂抢流巩固顾客的关键时期,他们必须得迅速扩大事业版图,不能停下来。否则市场很快就会被别人给占了。
王潇的态度依旧:“不用管,我们安排专人该跟进跟进,其余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涛有点着急:“这边跟进不下去,项目的其他工作都会跟着停摆啊。”
如果连厂商都定不下来,那后续怎么去考察,去选品,去安排上架?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们缺货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