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在北京待了整整一个礼拜,连正月十五都是跟曾主任他们一块儿吃的元宵。
好吃吗?不知道。
连续讲了一个礼拜的话,或者说吵了一个礼拜的架之后,真的是舌头都麻木了,味觉迟钝中,往嘴巴里塞东西,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是双方故意找茬,单一个项目还要吵上一个礼拜。
而是没有先例呀,华夏历史上头一遭要做跨境电商,头一次用这种手段来规避出口限额。
所有的步骤都没有先例,甚至完全没有法律可遵循。那就必须每个细节都得落到纸面上。
否则,接下来的项目推进,就很容易碰上“以前没这规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状况。
跟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但凡有一个节点卡下去,它就真的活活卡死,卡到完全没下文。
吃完元宵以后,大家还得顺带着沟通下一步的工作。
曾主任看着王潇,发出了羡慕的叹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啊,你现在可真是兵强马壮。看看,这都是你的兵,个个都是能人。”
王潇笑着跟他握手:“您这么夸,是我们的荣幸。您手下也一样,哪个不是人才呀?说实在的,我都想挖你的墙角,把人给拐过来。”
曾主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个劲儿叫唤:“哎呦呦,你可千万别出手。我们现在已经人少事多,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人再少了,工作直接得瘫痪。”
王潇笑着叹气:“就知道嘛,我们的干部队伍轻易挖不得的。”
曾主任跟着叹气:“后面还得抽人跟你们一块去工厂搞调研,搞对接,人手更是调不过来哦。”
杨桃接过话头,笑吟吟道:“领导,你们多从地方上借调人过来嘛,也给地方上的同志多锻炼的机会。”
“也不行哦,不是说想借调就能借调的。”曾主任的叹气声更大了,“别的不说,单是一个住宿的地方都麻烦。吃饭好讲,大家凑合凑合,从牙缝里也就挤出来了。住宿呢,哪有地方住?宿舍根本不够用。让人自己出去租房住宾馆,费用谁报销呢?哪里都缺行政经费哦。”
王潇跟着他叹气:“是啊,做事都不容易,都难。”
一行人上车离开的时候,小高满头雾水:“曾主任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还想让我们管借调人员的住宿?”
想想,还真有可能。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是资源。
不过他们有地方给人住吗?老板自己到北京来出差,住的都是酒店。
王潇笑着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曾主任是提前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后面商务中心能派出来跟我们一道去跟厂商对接的人手,数量会很有限。条件摆在这儿,他已经尽力了。”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乖乖,这个领导讲话一句话都要藏三层意思。
王潇抬头看车窗外,天边一轮满月如银盘。
可惜现在北京的空气污染确实严重,正月十五的月亮看着都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不止一层纱。
不远处的天桥底下,依旧站着找活的下岗工人。呼出的气化成白雾模糊了他们的眉眼,让他们看上去像一团一团的影子。
只是这一回,空气不再沉默,旁边有裹着军大衣的歌手正在拿着话筒唱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注1)
唱的挺好听,也挺应景的。
还有没等到活的下岗工人给他鼓掌,吹口哨。
看,任何身处苦难的人,都有自己的快乐,也能寻找自己的快乐。
张涛感叹了一句:“北京到底是北京啊,机会多,歌手都过来找机会。”
往前数个十年,歌手都是去广州找机会。什么杨钰莹啊,毛宁啊,都是从广州唱出来的歌手。
这两年,歌手都北上了。
王潇笑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要不怎么是首都呢?人才都往北京跑。”
她从后视镜看到小高和小赵这百无聊赖地等着红绿灯变绿,随口冒了一句“,那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就想想第三层意思是什么吧。”
两人面面相觑,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他们之前提的一句话有三层意思。
乖乖,还真有三层意思呀?
他俩下意识地看车里其他人,周亮第一个拒绝:“我不知道,我现在脑袋就是浆糊。”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完善支付体系呢。
杨桃也摆摆手:“别找我,我正愁怎么招人呢。”
其他人也是实力拒绝,勿cue,大家都忙着呢。
两人索性摆烂:“不想,大过节的,完全不想动脑子。”
主要是也没啥脑子可动。
王潇笑着挥挥手:“随便你们。”
反正也不指望把他俩培养出来当高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