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情。”张起灵闻声望向吴邪这边道。

“你一个尖子生何必跟他来往。”陈寡妇放下笔，坐直身子看向张起灵，“就算他这次帮了你，你也别太感激，他指不定在暗地里琢磨着怎么利用你，吴邪的心思一般人可猜不透。”

不知传到陈寡妇耳朵里的事件是怎样一个版本，吴邪原本不屑与她争论，听到她挑拨离间的话语终于忍不住怒道：“老师，人身攻击可是犯法的！”

陈寡妇一脸挑衅地望着他：“人身攻击？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姚老师看了陈寡妇一眼，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就让张起灵离开。另一边吴邪和陈寡妇的口水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吴邪口才好，句句在理咄咄逼人，理亏的陈寡妇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被噎得哑口无言，不一会儿就恼羞成怒地喊着要吴邪请家长。吴邪冷笑，心说家长来了也不怕你，任由她翻出联系薄。

吴邪爸妈都在国外忙生意，联系薄上留的是吴三省的号码，电话打通没多久吴三省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陈寡妇心知打架那事错不在吴邪，再拿出来说反而没意思。与人斗，不如直攻其短。转念一想就对吴三省皱眉抱怨道：“吴先生，你们家吴邪学习成绩差拉低班级平均分就算了，还一天惹事生非！把整个班级搅得鸡犬不宁！不止班上同学，连老师都怕他！现在更是把年级第一都带坏了！我知道你们家里有钱，可有钱也不能横行霸道不是？你看看他这成绩！像个学生样吗？实在不想学就别勉强了，自己痛苦不说还影响其他同学……”

说到成绩，吴邪瞬间就成了被戳瘪的气球，一直没什么长进的数理化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他死死咬着下唇，一张脸涨得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陈寡妇边说还边在手边的一堆卷子中翻找起来，似乎想要拿出他的考卷作为凭证，结果在不及格那堆里横竖没找着。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吴邪一眼，转而翻找另一沓，翻到最后一张才松了口气，面带讥讽地道：“吴邪，你现在连卷子都不交了吗？”

“我交了！”吴邪咬牙切齿地吼道，他额角的青筋冒了出来，一跳一跳，仿佛随时准备冲破皮肤的束缚跟陈寡妇拼个鱼死网破。

“敢做就要敢当。”陈寡妇靠在椅背上抱臂望他，嘲笑之情溢于言表，“那你说说，你的卷子在哪儿？”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吴邪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里经得起这番污蔑，随即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就在那两沓卷子中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他的心越来越寒，眼眶酸涩，抖着手又从最后一张开始，逐个往前找，表情委屈得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直冷眼旁观的吴三省看不得宝贝大侄子被人欺负成这样，突然发声，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陈寡妇：“老师，你胳膊下面那沓卷子不是还没找过吗？”

“呵，那就让吴邪找找看吧。”陈寡妇嘴角的笑扯得更大，抬手把卷子拿给吴邪。唯一没有被翻过的这沓卷子是110分以上的，不仅陈寡妇，连吴邪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卷子不可能在里面，他无限委屈地看了吴三省一眼，颤抖着伸出手，没翻几张，自己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月考的卷子都是老师们交叉着改的，改吴邪他们班卷子的老师速度快，改完后就分类放在陈寡妇桌上，陈寡妇还没来得及看。吴邪之前语文成绩不好是因为基础知识答不上来，他小时候读过很多名著，又写得一手漂亮的瘦金体，为作文和主观题加分不少，努力学习后语文进步飞快理所应当。

看着卷子上鲜红的112，陈寡妇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睁大她的三角眼，吴三省没给她思考的机会，冷笑道：“我们家吴邪成绩这么差真是让陈老师费心了。如果你喊我来是说成绩的事，卷子我看了，人也听你骂了，我们虽然不会仗着有钱欺负人，但也不会让家里的独苗任人欺负。你可能无法理解，你叫我来看戏的这几分钟足以让我损失几百万，希望不要再有下次——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几句话堵得陈寡妇面红耳赤，吴三省看都不看她，拉上吴邪就往外走，狂拽炫酷霸气十足；他边走边低声跟吴邪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倒真是有事的样子。

王胖子那声“天真”还真没叫错，吴邪有些小孩心性，刚才还气得快哭出来，一看到那个红艳艳的“112”，瞬间就把烦心事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正在心里掰着指头数着要跟哪些人分享这份喜悦，一出办公室门就先看到了拐角处靠墙站着的张起灵，他瞪着眼睛惊讶道：“小哥，你在罚站？”

张起灵摇头，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声问他道：“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人不是你打的。”

吴邪很快意识到是陈寡妇那句“□□”刺激到了他幼小的心灵，心说敢情这小子心思还挺重。他傻笑道：“这有什么，你本来就是为了帮我嘛。而且这事说出去我也挺有面子的，看以后谁还敢招惹我！”

两人走到教学楼下吴邪才想起他的112，兴奋地一把拉住张起灵：“小哥！我这次语文考了112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手，淡淡道：“恭喜。”

吴邪兴奋了一阵又沮丧下来，嘟囔道：“语文努点力还能赶上，数理化完全没有办法啊！怎么就那么难呢！”

对于张起灵这种数理化经常满分的学神来说，完全不能体会“那么难”是个什么感觉。吴邪等不到张起灵的回应，又想起那人年级第一的身份，福至心灵般眨巴着亮闪的眼睛问道：“小哥！你成绩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秘诀？！能不能教教我？”

张起灵想了想，自己好像除了听课写题外并没有额外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看着吴邪期待的模样觉得不给出个答案这人不会罢休，遂斟酌道：“好好学习。”

吴邪的脸上明显写着失望，他盯了张起灵半晌，终于无奈道：“小哥，你说要是唐僧他们师徒四个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好好修道’，他们会怎么想？”

张起灵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好在吴邪没消沉两秒又兴奋起来：“我知道了！小哥，能不能把你的笔记借给我看看？”

这回还真不是吴邪异想天开，笔记这种东西，每个人的记录方式千差万别。优等生的笔记往往字字珠玑，简直能跟武林秘籍媲美，只要按着来就能习得绝世武功。张起灵没看过别人的笔记，也就意识不到自己的笔记有多好，见吴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想到吃进肚的两只鸡腿和如今一起打架挨骂的交情，遂点头答应，两人约好晚上放学在校门口碰头就趁着下课铃响各自回了教室。

“天真！听说你以一敌三还把人肋骨打断了！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生猛！”王胖子几天不见吴邪，上来就给了个熊抱，咋咋呼呼道。

吴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挣扎道：“你他娘的！小爷没被人打死倒要被你勒死了！”

王胖子松开手，四下看看，神秘兮兮地凑到吴邪耳边小声问道：“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

吴邪也四下看看，用同样的动作凑到他耳边小声答道：“确实不是我，是小哥！而且不是三个是五个！”

看着吴邪竖起的五根手指，王胖子一时没控制住大声喊道：“我靠！你他妈开什么玩笑！”被吴邪一瞪他又急忙捂住嘴，声音也降了下去：“五个？那张起灵那么厉害？”

吴邪点点头，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沉声嘱咐道：“千万别说出去！”王胖子一脸正经，左手捂嘴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天表示发誓。吴邪对他的良好态度十分满意，大致描述了那天的混战和今天的斗法，对张起灵的英勇矫捷赞不绝口，王胖子却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一脸不可置信地打断道——

“等等！你说什么？！你考了多少分？！”

“112！”吴邪对他的敏感非常满意，故作神秘道，“经我夜观星象断定，我的数理化也即将产生质的飞跃！”王胖子看着他那副嘚瑟样连出言讽刺都忘了，连声问要怎样才能飞跃，吴邪却贱笑着晃了晃食指：“天机不可泄露！”

没工夫搭理王胖子的咒骂，吴邪被周围同学的围堵询问吵晕了头，那些人脸上崇拜敬佩羡慕兼有，好像他不是跟人打了一架而是去见义勇为了似的。

有些人的出色是打小就让人无法忽视的，比如张起灵，只要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就能勾起一片春心荡漾；而另一些人则是在岁月的沉淀中不断积累、继而将自身的魅力通过言行举止散发出去，比如吴邪，那是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男人味。初中时吴邪除了“差生”这个标签外并没有什么格外引人注目的地方：他的五官端正但不出挑，笑容阳光却内向腼腆，三叔的□□背景和家里雄厚的财力都在他的刻意隐藏下鲜为人知。这天是吴邪第一次体会到万众瞩目的感觉，那种被人承认的感觉太好，为了能在以后得到更多的承认，小三爷暗自坚定了一颗想要改变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