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番剖心掏肺的对话,说得整个气氛都微妙起来;两人静默片刻,不约而同地选择结束这个话题,相继起身离开了客房。
三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春晚重播,期间没有一个人出声;电视机里的鼓掌欢笑此起彼伏,电视外的他们各有各的尴尬,完全没有被电视节目感染,好像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中写道的那样:“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最终还是王胖子挺身而出,吧唧关掉电视,拿出一副纸牌嚷嚷着玩游戏。不知是不是因为新手运气特别好的缘故,无论是锄大D斗地主,还是干瞪眼抽王八,张起灵的牌运好得令人发指,直赢得点背的王胖子唉声叹气。
王八抽到最后一局,吴邪率先拔得头筹不表,张起灵的手里剩下两张牌,一张黑桃K和一张王八,王胖子攥紧了手心里的牌,边观察张起灵的表情边犹犹豫豫地捏住了那张黑桃K,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出一丝胜利的指引——那张小哥在黑桃K被捏住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变,眼睛亮亮的,被对面死盯着他的吴邪和王胖子看得一清二楚。
王胖子笑了笑,松开那张黑桃K,抽出张起灵手里的王八同自己手里的牌一起扔到桌面上,异常得意:“你还是嫩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清了扔在桌上的王八,惊讶得嘴都合不上,反是吴邪乐道:“掏钱掏钱!你这属于诈胡!得罚双倍!”
王胖子之前已经连输了四把,被吴邪嚷得葛朗台上身,捂着兜里的钱撒泼耍赖道:“不行!这把不算!小哥作弊!小哥出千!”
“愿赌服输,哪儿有你这样的!”吴邪不耐烦地伸过手掏王胖子裤兜,“再说小哥哪里作弊了,抽王八比的就是这个,你自己心理素质不好能怪谁!”
“靠,你他妈别乱摸!你摸着老子蛋了!”王胖子胡乱打开吴邪的手,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冲张起灵叹气道,“张同学,振兴中华电影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王胖子险些输掉了裤子,死活在吴邪的抗议声中收起了纸牌,拿出XBOX强迫另外两人跟他一起玩Halo:吴邪好说,张起灵可是第一次接触手柄游戏,身边又有个不停使坏的王胖子,没多会儿就挂掉了十几次;吴邪见不得张起灵被欺负,怒瞪王胖子几眼无效后直接撂了手柄,任他说破嘴皮都没有再次拿起。
王胖子家毕竟有大人在,吴邪跟张起灵正月初三就告辞回家了;胖子嫌跟爸妈待一起无趣,又死乞白赖地跟去了吴邪家,几人在开学前很是疯玩了几日——可惜好日子很快到了头,只有半学期就要中考,因此一开学便是考试、考试、考试,不停地考试。
成绩上来后吴邪才知道,当初让他觉得心力交瘁的考试在优等生眼中,居然跟做了一次家庭作业没有多大区别,难易程度跟王胖子吃下一碗白米饭差不多;很多原本如同天书的题目,渐渐被小三爷做得得心应手,解出一道题的成就感比打通一关游戏更甚,他不禁开始万分嫌弃当初成绩不好的自己。
势若骏马奔平川的成绩让吴邪两人信心大增,而有张天神坐镇第一名,又让他俩时刻记得人外有人,不敢有丝毫的骄傲懈怠;他俩势如破竹的成绩走势,逼得特奥一的原住居民人人自危,很多人都开始加班学习至深夜,甚至连向来看吴邪不顺眼的霍玲都忍不住对这两个走后的家伙另眼相待。
除了成绩的上升之外,两人的性格也是他俩能最终打入特奥一内部的关键性因素;吴邪不消说,了解王胖子的人都知道,他是个非常灵活的胖子,而他之所以胖,完全是因为吃得多——他与很多胖吃货不同,在食物方面显得十分大方,不仅自己吃得多,还经常带很多好吃的东西到班上分给其他人吃,豪气的举动为二人加分不少。
说起来,王胖子第一次带着两盒榴莲果肉走进教室时还遭了不少白眼,连吴邪闻到从他身上传出的怪味都嫌弃地直皱眉:“你多久没洗澡了?这么大味儿。”
王胖子无奈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次性塑料盒道:“咱们好歹也是一起住过的,胖爷身上的体香你还分辨不出来?”
霍玲那时非常讨厌他俩,又经常受到王胖子三不五时发出的奇怪味道荼毒,找准机会夹枪带棒道:“哟,你们还同居过呢?”
王胖子听出她话里的不友善,知道这霍大小姐估计又是准备整点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酸词儿,嘿嘿笑道:“是啊,还是跟小哥一起,三个人同居。”他知道霍玲喜欢张起灵,故意说出来膈应她。
果然,霍玲听到后马上变了脸色,原本准备好的讽刺之词只能全部咽回肚里,恨恨地瞪着王胖子;王胖子无心跟个丫头斗气,大度地掀开塑料盖道:“吃么,霍大小姐?”
霍玲斜着眼望了望那个盒子,里面正好是她爱吃的榴莲,心说自己要是拒绝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于是便毫不客气地拿了顶大一块儿;吴邪也凑过来拿了两块,还硬塞了一块给张起灵。
王胖子笑道:“上次我带臭豆腐来看你那嫌弃的样儿,以为你不喜欢这些难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吃得下榴莲。”
霍玲咬了一口手中绵软的果肉翻了王胖子一眼,不屑道:“榴莲跟臭豆腐能一样么。”
这时解雨臣也走过来,伸手要分一杯羹,王胖子略挡了他一下调侃道:“解老板那么有钱,干嘛也来搜刮民脂民膏?”
解雨臣拍开他的手,捏走一块榴莲笑道:“派大星,你都给海绵宝宝跟章鱼哥吃了,怎么到我这儿就不成了?”
“解”跟“蟹”同音,因为解雨臣已经开始接触家族生意,所以吴邪经常会开玩笑叫他一声“解老板”;之前每次被这样叫,他都会反击般叫吴邪“海绵宝宝”、叫王胖子“派大星”,而自打吴邪跟张起灵混熟了,他更是把张起灵捎带上,称他为“章鱼哥”,顺便讽刺了一把吴邪整天缠着张起灵的事实。
张起灵毫不在意地认真吃着手里的榴莲,他忽然发现,认识吴邪以来,他经历了好多个人生的“第一次”——榴莲也是,他以前并没有吃过,没想到这东西闻着怪,吃起来还挺甜。
王胖子笑笑不再言语,大方地把盒子朝向周围每一个皱眉望过来的同学,好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都伸手拿了一块;两个塑料盒也就能装十多块,没一会儿就被分完了。
吴邪吃完后擦擦手,打趣他道:“平时不见你这么大方啊。”
“大家都是同学嘛,有好东西一起分享。”王胖子微笑。
吴邪挑眉:“说实话。”
“妈蛋,还不是为了跟他们搞好关系!老子心疼啊!”王胖子一下子趴在了桌上,抚着胸口小声道,“榴莲最近又他妈涨价了!我买的可是猫山王!”
“我就知道!”吴邪哈哈笑道,“上次你一把把给人塞车厘子的劲头哪儿去了?还有上上次,带的好像是蓝莓吧……”
“别说了!越说我越心疼!车厘子是我妈给买的,说让带来给你和小哥吃;我琢磨着,那樱桃红彤彤的,个头儿又大,分给同学也好看,就傻乎乎地全部贡献出去了。回家后我妈才告诉我,那一小袋就要一两百呢!”吴邪还没插上话,王胖子就继续唠叨道,“说起来现在卖水果的真是坑人,我前几天跟我妈去买车厘子的时候那老板居然连尝都不让尝!”
“不都是先尝后买吗?”
“所以说嘛,我妈脾气好,转头就准备走,我可当时就不乐意了。我问那老板:‘这不让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难不成你尝了我们看你表情买?万一你是科班毕业演得好呢?’”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老板还没说话,我就被我妈拉走了,她还教训我说小孩子不要在外面惹事。”
“你就那么走了?”
“哪儿能啊!我趁我妈买菜的时候又绕回去了,顺了一大把车厘子!”
其实不止是同学,特奥一班的老师们对待两人的态度也随着他们的进步发生了明显改变:没有哪个老师会喜欢成绩不好的学生分到自己班上拉低平均分,身为年级最好班级的任课教师更是如此;可既然人都来了,老师们心里不舒服也无计可施,只能希望他们不要捣乱课堂纪律,其余的装作没看见便是——然而老师们万万没想到,吴邪跟王胖子不仅没有将平均分拉低太久,还如同给沉闷的特奥一班注入了一股新鲜而又有活力的血液,甚至激起了优等生们的危机感。
同学和老师们的态度变化吴邪和王胖子看得清清楚楚,在彻底融入特奥一的大家庭后,每当两人回想起之前不被接纳的事情,他们总忍不住发笑: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心情,不是讽刺,也不是自嘲;人们在历经磨难时会对命运恨之入骨,而在浴火重生后,却会对那些曾经激励自己成长的事物怀上另一种心情。
多年后回想中学时光,吴老板总结出了两点:1.只要努力,一切都是会好起来的;2.人心易变,要想让别人瞧得起自己,首先要做出让人瞧得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