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孩子在雪地里嬉笑打闹玩到天黑才回家,个个身上都湿漉漉的,还好衣服穿得多没怎么受凉。吴邪家有两个浴室,王胖子块头大独自占了一个,吴邪就跟张起灵将就着一起洗了个澡——那时候吴邪对张起灵没有任何需要打码的想法,所以两个人赤诚相见彼此坦荡,没什么不妥;然而等大邪君对张小哥有了那种不能说出口的想法时,他曾一度觉得非常后悔:老子怎么就那么迟钝、那么没有远见,他娘的,也不知道多瞄几眼!
王胖子是个心细的人,做事动作快,另外两个还没出来,人胖爷早已拾掇整齐,还烧上了一锅姜汤。姜的味道又呛又辣实在不招人喜欢,但说起祛寒生热它又的确是上上之选。待张起灵从浴室走出时锅里已经沸腾了小半会儿,王胖子见状便关了火,用勺子撇开锅里的姜片和葱段,将那些澄黄色的液体分别舀进了几个象牙白色的小瓷碗里。
跟在张起灵身后走进厨房的吴邪有些鼻塞,一时没闻见味道,直到看到碗里的东西才急忙一个转身,然而已经太迟,被王胖子一把抓住后领叱道:“呔!朝哪儿跑呢小子!在爷眼皮底下还想跑!赶紧给我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张起灵望了他俩一眼,捧着瓷碗淡定地小口小口喝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觉得暖暖的;吴邪左躲右闪皱着一张苦瓜脸直喊辣,可最后还是被王胖子摁着脑袋强灌了进去。
放开叫苦不迭的吴邪,王胖子正色道:“你们俩今年去我家过年吧,反正我家亲戚都在北京,就我跟我爸妈三个人过年也挺冷清的。”
这回换吴邪立即点头表示同意,张起灵若有所思地低头瞅着地板迟迟没有表态——王胖子能猜出张起灵迟疑的缘由,无非是怕还没有见过人家父母就突然一起过年太过唐突,通俗点讲就是不好意思。他悄咪跟吴邪互换了下眼神,两人又劝了几句,见张起灵只是摇头也不再多说,吃罢晚饭三人就各自了回家。
风平浪静过了两日,大年三十这天早上,终于没有再下雪;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向人间,又在积雪上反射蔓延,照得整个世界一片通透,连地面上的罪恶都好似被放在了聚光灯下,再也无所遁形。八点不到,张起灵被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打开门,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便被吴邪不由分说推去洗漱;小三爷和胖子随手捡了一些常用物品塞进张起灵的背包里,然后两人又合伙把张小哥绑架到了王胖子家。
“阿姨好。”
除了这三个字张起灵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局促地站在门口,僵硬着手脚不知所措。然而还未进门,王妈妈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热情地笑道:“这就是张小哥吧?小胖经常跟我们提起你呢!之前怎么都不过来玩儿?他总说你在学习上帮了他很多,我跟他爸爸老早就想见见你了!”
“阿姨!我也来了!”吴邪从张起灵身后探出脑袋圆场般笑道,同时接过张起灵手里的礼盒连同自己手里的一起递出,“这是我们一起给您买的,新年快乐!”
“啊,小邪!你也好久没来了!”王妈妈接过礼盒放在地上,笑着责备道,“来就来,带什么礼物啊,你们都还是孩子,用不着买这些!”说着又转向王胖子:“你怎么也不知道阻止他们啊?”
“我阻止了,没成功。”王胖子耸肩无奈笑笑,“妈您别堵门口了,快让人进去啊!”
“对对对,赶快进来坐!就当是在自己家!你们跟小胖关系那么好,千万别跟阿姨客气!”
王妈妈边说边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来,放下后就转身进了屋,“我火上还炖着汤呢,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客房都收拾好了,小胖你把小邪跟小灵的行李放进去!好好招呼人家啊!”
吴邪跟王胖子听到王妈妈那声“小灵”相视一乐,胖子扯着嗓子答道:“得嘞!妈!您忙您的!甭操心我们!”
“走吧,小灵,这几天你得跟我睡一张床了。”吴邪冲张起灵笑笑,他来过王胖子家很多次,户型跟他家不太相同却都是四室二厅,其中只有一间客房。
“好的,小邪。”张起灵镇定自若地答道,把吴邪跟王胖子惊得愣在当场,他又面不改色地补上一句,“快走啊小胖,我不认得路。”
这分明就是报复他俩方才笑他!
张起灵的玩笑让吴邪和王胖子受宠若惊,同时有种跟他的关系又进了一步的感觉,王胖子提起两人的行李笑道:“这就走,小灵。跟紧你胖哥哥,别让吴太君当花姑娘抢了去!”
吴邪抬脚踹了王胖子一下:“太君说了,除了那花姑娘,另一个胖姑娘看起来也不错,正好一起抓走,一个抱在怀里暖床一个踩在下面暖脚。”
王胖子把他俩的行李摆在床边的地上,飞快地闪身躲在张起灵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天真,你太坏了!居然想要摸胖爷踩小哥!”
他的身体比张起灵宽出许多,完全遮掩不住的样子非常搞笑,吴邪被他这话噎得不知该如何反驳,脸色变了好几次——总不能说“我的意思是踩你摸小哥”吧——他语塞地看着王胖子笑得一脸得意,只能在一旁干瞪了会儿眼。
三人正在客房里闹着,就听王妈妈高亢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胖!去帮我买瓶醋!”王胖子毫不逊色地扯着嗓子回道:“这就去!”同对两人使了个眼色:“一起去呗。”
即使是大年三十,街上仍有不少商铺开门营业,除了全球连锁的大型超市外,剩下的都是些来不及返乡的外来务工者——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回家,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人难过,更与节日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所幸有温暖的阳光如慈母般细细地抚摸着每个人的面庞,在晴朗的天气里,为大家脸上都增添了几分柔和;太阳除了播撒温暖外仿佛还在向世人传达着一个信念:放心吧,来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人走进最近的一家超市,王胖子推着购物车轻车熟路地直奔调料区拿了瓶山西老陈醋:“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说完自己先跑去扫荡了一车乱七八糟的零食。
吴邪毫不客气地拉着张起灵跑到进口食品区拿了三支see’s dies巧克力味的棒棒糖,然后冲他笑道:“小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张起灵只是摇头。
最后离开超市时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最大号的购物袋,吴邪翻找半天才将三支棒棒糖找出来。他递给王胖子一支,剥开另一支朝张起灵嘴里塞:“小哥,张嘴。”
张起灵愣了一下,听话地张开嘴含住了那个长方体状的棒棒糖——是非常甜腻的巧克力味。
吴邪撕开最后一支放进自己嘴里笑道:“这个糖可甜了,平时我都不爱吃的,这大过年的,突然就想让小哥尝尝。”
王胖子嘴里嗦着糖含糊不清道:“哦~原来我这还是沾了小哥的光。”
“那当然!要不我怎么会给你买糖吃!”
“我靠,这好像是我出的钱吧!”
“反正是我拿的,就算我买的怎么了!”
“所以说你们资本家万恶呢,压榨完了劳苦大众的剩余价值还不忘借花献佛!”
“资本家你大爷!”
王小胖买瓶醋买了半个多小时,回家被王妈妈好一顿数落——偏他还不甘示弱地小声辩驳了两句,两人你来我往地拌起嘴来,跟说相声似的热闹极了。
俗话说“舒服不如倒着,好吃不如饺子”,新春佳节这饺子向来是必不可少。闲着也是闲着,简单吃过午饭后无所事事的三个孩子就主动凑到王妈妈面前一起包饺子。面团已经醒好,王妈妈驾轻就熟地把面团揉成条,再揪成等大的剂子,飞快的把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剂子擀成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张起灵跟吴邪没见过这些,都好奇地站在旁边观看,王胖子则是习以为常地拿了个苹果咔咔地啃。
“你这孩子,别只顾着自己吃啊。”王妈妈停下擀面皮的手瞪了胖子一眼。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们吃饱了。”吴邪连忙摆手道。
肉馅打得太早容易出水,所以王妈妈先擀好了面皮。北方人做饺子一般习惯用水打馅儿,据说有三个好处:省肉、出数、抱团儿。省肉不必讲,出数是显得肉多,抱团儿则是指煮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内馅儿紧凑像小团子一样。馅儿也打好后,王妈妈示范着包了一个,然后就让仨小子端着皮和馅儿到客厅里包,自己忙别的去了。
张起灵拿筷子夹了一小坨馅儿放在掌中的面皮里,先把中间捏住,再从左侧一点点撵着捏角,一个白白胖胖的水饺就做成了。这是他第一次包饺子,卖相相当好,他心情愉悦地侧头想看看吴邪的情况,正赶上吴邪也凑过头来,两颗脑袋嘭地撞到了一起。
“天真,你嫉妒小哥比你包得好也不至于拿头撞他吧。”王胖子一边麻利儿地包饺子一边笑道。
“去你的!”吴邪揉着脑袋还不忘朝张起灵手里瞅,只见他修长的右手上蹭得到处都是面粉,掌心躺着一个白胖饱满的饺子。吴邪再低头望望自己手里好不容易封住口的饺子,长得跟个热水袋似的,还真就有点嫉妒。
“小哥,你是不是以前包过饺子?”吴邪不服气地问道。
“没有。”张起灵继续着手里包饺子的动作头也没抬。
“跟谁比不好你非跟小哥比,”王胖子笑着伸手在吴邪脸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残缺不全的巴掌印,“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吴邪用三根手指捻了一小撮用于防止面皮粘黏的面粉朝他撒回去,然后又把沾满面粉的食指伸到张起灵脸边在他右侧脸颊上抹了长长的一道:“你怎么就什么都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