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意料之外,大多都在情理之中:那些真正踏实努力并且相信自己的人,无论在心理和生理上,都会习惯性的保持最佳状态。
中考成绩出来后没有人觉得惊讶和不满,吴邪对着烟花许下的新年愿望得以实现,他们三个都凭借非常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人生就是如此奇妙,经年之期,足够让很多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自己的总分只比吴邪高二十这件事,解雨臣不甚在意;而比吴邪低二十五分的霍家大小姐则是气得咬牙切齿——考试分数相近,报的又都是S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个孩子注定到高中也要纠缠不休了。
“跟着小哥有肉吃。”王胖子又拿起一大块排骨,眉飞色舞道,“以后咱们学习铁三角肯定可以在高中继续创造辉煌。”
“我还吃饭糖三角呢。”吴邪斜眼瞅着王胖子,“你没事老朝小哥家跑干嘛?你是金鱼大便吗?甩都甩不掉。”
这已经是第三次吴邪去喊张起灵一起吃午饭时,王胖子像根尾巴似的从张起灵屁股后头出现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让吴邪非常不爽。
“这还吃着饭呢,说什么屎啊尿啊的,恶不恶心。”王胖子边说边伸出舌头舔舔顺着手掌流下的酱汁,原本十分撩人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显得美感全无,“刚不说了么,跟着小哥有肉吃。”
吴邪撇嘴看着王胖子从手掌舔到手肘,心说这动作要是换个人做出来指不定多好看呢。他嫌弃地递过一包抽纸,王胖子大大咧咧地扯出一张道:“咱们下午去杭州乐园玩吧。”
“不去,外面热死了。”吴邪果断拒绝,然后又朝张起灵碗里夹了根排骨,询问道,“小哥,你想去吗?”
张起灵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坚决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只轻轻摇了摇头。
“别啊,那里面不是有个水公园嘛,天热玩玩水多好。”王胖子坚持道,“而且肯定会有很多比基尼美女,又好玩又养眼!一举两得!”
张起灵慢条斯理地吃着排骨,一点酱汁都没有沾到脸上,吴邪又一次感叹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顺便鄙视王胖子道:“你主要是冲着比基尼去的吧。”
“有这部分原因,但主要还是想跟兄弟们一起玩水。”王胖子不正经地笑笑。
“懒得出去,坐公交车还要转车,麻烦死了。”吴邪低头夹菜扒饭,眼角瞟到张起灵起身,连忙抬头,“小哥,你吃好了?”
“嗯。”张起灵看了他一眼,转身把碗放到厨房,走出厨房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道,“以后我洗碗吧。”
自放暑假开始,吴邪每天都主动把张起灵拉来一起吃饭;虽说多个人无非多双筷子,可张起灵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吴邪做些什么。
“不用了,我来就好。”吴邪三两下吞掉嘴里的饭,捧着碗走进厨房,“上高中了指不定还会怎么麻烦你呢,现在有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呗。”
“是啊,给天真个机会嘛。”王胖子右手拿着块排骨,左手翘起小拇指,边用指甲剔牙边道,“要不胖爷以后麻烦点,每天来帮你们洗碗也行,总是白吃不做的,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小哥你完全不需要不好意思,你帮我们的地方够多了!”
吴邪明显不太愿意与王胖子日日相对:“你来蹭饭还蹭上瘾了啊?千万别,我可不爱伺候你!而且你妈妈做饭做得那么好吃,你还不知足,非要来折腾我?不待家里吹空调,成天朝外跑的你也不嫌热!”
“不热不热,我家小区门口就有个站台,坐四站刚好到你家。”王胖子又抽了几张纸,胡乱团成一团,擦擦嘴再擦擦手,揶揄吴邪道,“就这你还区别对待呢,我看你天天敲小哥家门敲得挺欢快啊,伺候小哥可以,伺候我就不行?咱们同桌几年的阶级友情死到哪里去了!”
吴邪正欲反驳,王胖子接着道:“你们这儿不是热闹嘛,这个暑假又没有作业,我自己在家待着太无聊了。我看不如这样,以后我跟你轮流做饭,碗都我洗,怎么样?”
吴邪皱起的眉毛渐渐舒展,点头应允道:“这还差不多。”
王胖子扔下最后一块骨头,非常自觉地收拾起了餐桌,边收拾边怂恿道:“我刚才的提议你们再考虑考虑呗,水公园很好玩的!”
吴邪见王胖子这么坚持,退了一步道:“出了小区大门向右拐,前行两百米就有个游泳馆,去不去?”
民间有种说法,称中国旅游有“十大看头”:北京的城头,西安的坟头,上海的人头,苏州的桥头,天津的码头,桂林的山头,河南的光头,海南的浪头,南京的石头,杭州的丫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出美女是众所周知的;白乐天也说过,在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最是让他怀念,但他怀念的究竟是美景还是美人,也只有自己知道了——体内携带Y染色体的生物往往难以避免大男子主义作祟,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正合其意,即所谓“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也无怪他们会喜欢。
王胖子向来最喜欢温柔清秀的小美女,他把脏碗放进水槽里,咬咬牙:“去!”这做人嘛,要学会知足,太贪心的结果往往是鸡飞蛋打;区区一个游泳馆肯定没有斥资亿元打造的水公园美女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当中气温最高的时候,从走出单元楼开始,王胖子就不停地嚷嚷着热;吴邪见他没走多远就出了一身的汗,也顾不得吐槽,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咱们拐回去?一会儿你要是中暑了我可抱不动你!”
“没事!为了比基尼美女,这点热算什么!胖爷还忍得了!”王胖子摆摆手道,他喘着粗气抹了把汗,眯着眼睛指了指张起灵,“你抱不动我这不还有小哥呢嘛,我不介意被他公主抱!”
酷暑天,即便走在大树底下也没什么用处;脚下踩着铁板似的柏油马路,热气顺着鞋底一路向上,直蒸得人头晕眼花。小区外的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亮黄色之中,空气仿佛被热气熏烤到扭曲打结,太过热烈的拥抱让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看起来怏怏不乐,高高举起的枝桠只随着热风无精打采地左右摇摆,连蝉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杭州的夏天有多热,想必看过央视新闻的人都知道:行走在七月午后的烈日下,简直像是被塞进了烤炉里,调的还是最高温,唐僧师徒要是在此时在杭州的室外走上一圈,指不定又得去管铁扇公主借芭蕉扇。
王胖子汗出得厉害,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往外冒油,他甩了一把汗,心说这天再热点儿,往他身上抹点儿蜂蜜就能烤着吃了。他热得着急,默默在心里数着步子,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遂瞅着吴邪的后脑勺幽幽道:“不是说只有两百米吗?”
“我以为只有两百米!”吴邪没有回头,“平时感觉走两步就能看见招牌了,谁知道这么远。”
“你他妈就不能靠一回谱!从来都不考虑别人!不知道老子怕热?这么热的天走大太阳底下你想晒死我啊……”
王胖子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抱怨的意思,谁想话音未落吴邪就扭过头来皱眉怒道:“我怎么不靠谱怎么不考虑别人了?!我自己难道没有在太阳底下走着?!我跟小哥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是你非要出来玩,现在出来了又嫌热,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王胖子被他吼得一愣,脾气立马上来了,说话也就不怎么好听:“是!你们俩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我个多余的电灯泡非要插一脚进来,惹您不开心了是吧?吴邪你至于么,不想看到胖爷你直说啊,老子还能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就睡不着?我呸!去你大爷的,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
吴邪心里无名火起,冷笑道:“说得好像是我喊你来我家的一样。”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挑最难听的话伤害最在意的人,王胖子脸上挂不住,咬了咬后槽牙扭头就走,才走了没两步,张起灵就拦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王胖子对张起灵多少有点忌讳,不好对他发作,可又好不下面子,只能拉长脸道:“干什么?”
“天太热,大家的情绪都很焦躁,说的话都不是出自本意。”张起灵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连吴邪都发火了,没必要为这种口舌之争生气。”
王胖子听了张起灵的话一愣,马上转过头去看吴邪,两人面面相觑,都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惭愧,却又碍于面子不想先开口。
当三个年轻人终于走进开着冷气的游泳馆时,连体温一向比正常人偏低的张起灵都忍不住暗暗吁了口气,王胖子一屁股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哼哼:“真他妈……热死老子了……这下总算是活过来了……”
吴邪在服务台交完钱,走过来给王胖子和张起灵一人递了一根储物柜的手环,他踢了踢王胖子的脚:“别嚎了,进去吧。”
王胖子抬起头,伸出手冲吴邪笑道:“小三爷,拉兄弟一把,实在是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