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血色,她低头垂下眼睫,不敢去看那个画面。一条血似溪水渐渐的朝她流过来,她几乎是忍不住的惊叫出声,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很痛心。她修习云裳心经多年,救人于水火之中,她亲手为师姐疗伤,曾经拔出过毒箭,也曾施针救人,更是在濒死之际拉人回来。可是,这个画面她是第一次见。
苏凉月知道自己不是胆小,可是当真的看到一个一个的人倒在自己的面前。无论她们是谁,都是生命。那些红衣教的女子,纵然害人颇深,可是,当又一个人倒在自己的面上,用颤抖的嗓子,说着不想死的时候,她终究转身想要离开。生命无情,时光荏苒。终究都是白骨,可是,她闭眼不去看。
“没事的。”薄荷的香气渐渐的弥漫了鼻尖,遮盖住了血腥味。唐寒夕细长的手指抚摸着她及腰的青丝,似是安抚,可又像是魅惑,他的声音渐渐让她安定下来,“不要去看,就没有关系了。”
真的没有关系么,她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她漂亮的杏仁眼,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凤眸。他眼中含笑,说不出的安心。她能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她的倒影,安静美好的不可思议。她闭上眼,将头静静的靠在他的胸膛上,薄荷的味道渐渐散发,融入每一个呼吸之中,
“你放心,没有什么人可以逼你的。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她记住这句话了,可能就是因为记的太深,所以她忘记了,忘记了她和他只不过重逢一月有余,忘记了她和他有那么多的路还没有走,忘记了她和他隔了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人。
曾做年华惊鸿舞,唯恨今生君一顾。
“凉月姐姐你的药好了!”看着眼前粉嫩嫩的小萝莉师妹,她笑的温婉。眼底掩饰不住的疲累,她道谢亲自送小师妹到屋子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转头,看着床上的女子。她长得很英气也很好看,那是和她不一样的气质。唐门的人,长得都这般难以令人忘怀么。她眯着眼辨不清神色。
那是唐寒夕带回来的人,据说是他的师姐。真的只是师姐么?她看着他眼中焦急的眼神,平生惯会说话的人竟然结巴了,她就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吧。苏凉月自恃自己心肠软和,平时为人谦和,可是当她看着他那样关切的看着那个女子的时候,她很想拒绝。
“她身中红衣教之毒,方才心绪大动,我已经无力回天了。”她记得她当时说过的话,那样的话明显就是吃醋推脱之意,苏凉月觉得唐寒夕应该是明白的。
“是你一定可以,月席师姐,她,她必须活下去。”为什么,她很想问一句。她上前一步,离他的距离不过一个人,他的眼里有关切,有焦急,还有些许的恼怒。恼怒什么?她的见死不救?是谁口口声声说过,不会逼她任何的事情。她只是欠一个解释,说清楚不好么。她几乎是想扇上去一巴掌的冲动,一只温柔的手抓住了她。
淡淡的桂花香气,一向是亲生姐姐的香味。苏挽秀的声音很好听,“我秀坊弟子,自当悲天悯人,唐公子将姑娘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他冷冷的谢过苏挽秀,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苏凉月的心开始一寸一寸的冰冷。她其实很希望他停下那一步,可是他只是走着。他突然停下,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一贯好看的凤目,此时依旧是勾着,只是这样的眼神里,是冷漠的。似是无物入心,她转身,无论这个人是否重要,这个眼神给了她答案,她和他终究差很多。她不知道苏挽秀答应的原因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原因是什么。
我与你曾一起弹琴赏灯谈笑,可此后,她看着床上的女子,不过一纸斑驳。
唐寒夕他们走的那天,她是知道的。她没有去送,看着秀坊码头的方向,她合上眼,竟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那么累。她和他无缘,芳华盛世,我与你终究不过回眸一顾。此后,远别吧。她唇角略动,这几字千斤重。
此后,她换上那一袭白衣,拿起那一对剑,舞的不再是唤魂醒魄的云裳,跳的不再是那情思旖旎的步伐,只是那凌厉的剑法,纵然美如乐舞,可终究是剑法,能够伤人的剑法。
“何苦自伤?”她记得她转修冰心诀的那一天,苏挽秀亲口和她说过的话。她也记得她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若非自伤,何能治伤。”这一世的芳华啊,她抬眼看着满目桃夭,便做你我的祭奠吧。是相思误我,还是情殇误我,亦或者执念误我,这些都不重要了,这年华,终究去了。好春将暮,这春天已是凋零了。她低眉,清泪点点。
所有的记忆停在那个春天,可都渐渐的回归苏醒在了这个春天。长亭十里,粉衫软语遍布秀坊,她看着那个黑衣男子说不清的情绪。她记得他对她说过的话,记得他临去的那一撇,记得他和她的情谊,原以为忘记的一切,其实都那么鲜明,她下了鼓,一句借过,想要划开这所有的联系。
“你……不说些什么?”他伸手拦住了她,身上的薄荷香气依旧冷冽,却让她颇有些冷淡。她伸手推开,他用力极大,她竟然推不开。看着他极为严肃的脸,她笑了。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她拭去几滴泪痕,“我说些什么?你们生了几个孩子?”
唐寒夕的眼神渐渐低沉,他的手有些松开了。趁着他的松动,苏凉月几乎是用跑的速度过去,可只是一瞬,他的左手抓住了她的右手,力气大的可怕。她觉得自己的手今天之后一定是一个红印子了,不及她反应,她便落入了他的怀里。
她的双手被他紧紧的抓着,她的背靠在他的怀里。这样的感觉,很久之前有吧,可惜,是他先放弃的。她能感受他的气息,唐寒夕将脸搁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脸颊,说不出的冰凉,她能感觉到他的认真,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真的月席是我师姐,小熊猫,你的醋还没吃完么。”
一字一顿,声声入耳。其实真的,她很高兴他还会回来,他还会来找她。她记得他对她的好,记得他心疼的给她上药,记得她靠在他怀里,他指尖传来的宠溺,可是,她开口声音淡淡的,辨不出悲喜,哪里有那么容易
“所以呢?”
唐寒夕深深的吸了一口,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耳畔,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他眼含笑意,似乎是将她的小心思猜的一干二净,
“和我重新开始不好么?难道你舍得我?”
她飞了一眼,却是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神从自信渐渐的低沉,出现了莫名的慌乱,她却是笑了,笑的那样的开心,唐寒夕几乎是习惯的抚上她好看的侧脸,一个吻还未落下,她的头转了过去,他听见她的声音说不出的调皮
“可是,你还没陪我去看桃花村的桃花啊。”
这暮春的桃花,他抬眼,满树桃夭占了心神。
这桃夭正好,风景正好,时光正好,人,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