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月,你的曲子错了一个音。”极为柔和的声线混着荷香十里,说不出的意味来。她的指尖一顿,错了,她低头看了看谱子。本应该是极为熟练的凤求凰竟然错了音,她低头略有些羞赧,“真是不好意思,挽秀你要不去找曾玲玲师姐吧。”
许是那日见到了那个男子,她这几日心绪总是定不下来。从摔破花鼓,到丢了扇子,再到现在的弹错音,她的失误一次比一次明显。饶是方从唐门回来的苏挽秀都觉得她有些不正常。苏挽秀的目光,在她有些水汪汪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她微微摇手,转身本欲前行的步子,却仍是关切,“真的没事。”
“我没事的,真的,我过会儿再去水云坊那边迎接客人,”她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没事,慌忙的站起身来,可这椅子离得近了,却偏的绊了一下,一个朝前,竟是磕到了桌角。她咧着嘴像是疼极了,可还是忙不迭摇手,“你不用等我了,先去吧,啊,你先去吧,嘶。”
真的没事么,苏挽秀歪着头,看着苏凉月捂着脚一脸痛苦,还是放心不下。可苏凉月摆手的速度,像是赶着自己离开,诶,她摇了摇头,欲前又止的脚步还是回转了,迤逦的粉色身影还是往水云坊那处去了。
看着苏挽秀离开的身影,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为了一个男的就这么心不在焉,要是被师傅知道了,她甩了甩头,似乎像是想要把唐寒夕的身影从脑子里面赶出去。可动作一大,倒抽一口气,自己的脚。真是疼死了。
正在感叹着自己命苦的时候,她听得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浑厚的笑声。那是什么!她单着脚几乎是跳着转的身,看着那个一脸痞子气的男子。没见过啊,她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看这个衣服,她眉骨动了动,和唐寒夕可是差不多,难道是唐门来的流氓!她的双手,悄悄的攀上自己放在桌上的双剑。
“我说,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看看?”眼前的男子长得极为俊帅,颇为阳光的长相,不同于唐寒夕的清俊秀气,他的气息让苏凉月有些不舒服,这种轻挑的感觉,简直,“说起治腿,我们唐家堡可是专家。”他往前几步,吓得那头的苏凉月往后退了一步,可她抵着琴桌,一时间竟然进退不得。
没有等到苏凉月说出拒绝,她感受到自己握着剑的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淡淡的薄荷香气,顺着男子的贴近传了过来。谁,她几乎是恐惧的想要抽出,难道唐家堡的流氓还不止两个!师姐救我,她看着水云坊的方向都快哭了出来。
“三师兄,你确定你治得好?”身后的人感受到了苏凉月的抗拒,加大了按住手的力气,几乎有些疼痛。可这个声音,苏凉月极为熟悉,除了唐寒夕那个人还能是谁。这人和他师兄还真是一个德行,一副流氓模样。因为挣扎不开,苏凉月几乎是用眼神杀了眼前那个被称作三师兄的人,“我记得谁昨天还摔死过来着。难道是我记错了,诶呀呀呀。”
男子突然一声轻笑,本来因为调戏别人而带着三分邪气的笑意,此刻全部消散了,他似乎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小子,行,还学会威胁我了。”他细细的打量了苏凉月一遍,似乎是很感兴趣的模样,半晌,他极为熟练的打了个响指,“还不错,不过这个款,我觉得也就你能吃得下,得,我走了啊。去找几个幺妹快活下。”
看着男子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几乎是无语。师姐……你们千万不要被这个人骗走啊。他不是个东西啊。不过应该不会吧,想到男子极为好看的脸,她不禁感慨万分,或许,也只能希望师姐们不中招了?不过她明显没有想下去。
“你这么有精神,脚不疼了?”还没反应,她被一个手带到了一圈,现在的她几乎是被唐寒夕抱在怀里的姿势。看着唐寒夕低下的头,刘海拂在脸上,她只想说,……有点痒可以拿开么。听到这句话的唐寒夕,脸色突变,他放开了苏凉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顺着往下爬,停留在她因为被撞到,而变得紫红色的伤口。
他几乎是一阵心疼,细长的手指的抚上那个伤口,颇为关心,“要不要上药。”不给一点机会,他拿出自己怀里的药,轻轻敷在她的肌肤上。液体的药水,极为冰凉的触感。不知道是因为药水,还是因为她第一次被男子碰到,她缩了缩脖子,看上去极为爱娇的模样。他的笑意温暖,看的她一时间呆了。
“这是你的琴?”唐寒夕的动作极快,也不知道是无意发现,还是为了摆脱尴尬的气氛,他问了苏凉月一句。素白的手指配上黑色的琴身,竟然意味颇浓。男子的手也可以长得那么好看么,苏凉月在琴桌外看着那双手,有些定定的想着,可还是习惯性的回答。“恩,我的琴呢,你要试试看么?”
这话才出口,她便一阵苦叹。自己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万一这琴被看不上呢,万一他不会弹呢,这不就招他不喜欢了么,她有些担心的想着。漂亮的眼睛偷偷的瞄了那个男子两眼。他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极为魅惑,她暗自的咽了咽口水。似乎是观察到了她的小动作,唐寒夕狭长的凤目含着笑意的看着她,声音柔和坚定
“好啊,那我弹了。”
曲弹第一音,慢慢划开这一场绮丽。丝桐声声萦绕她耳畔,这首是,她看着男子极为闲适的目光,这是凤求凰。她几乎有些震惊,不过想到自己的谱子是在凤求凰那页,应该是就势所成,别无他意。他指尖曼妙,弦弹妙音纤纤,纵然是她对琴早已造诣颇高,仍然想要为之赞叹一二。莲步一动,她旋身而出,几乎是和着琴音的节奏,一步一动。琴声袅袅,她足尖翩跹。粉色裙衫随心和琴,散出迤逦的动作,他抚琴意动,见她舞步不断,叠声追和,竟有缠绵之意。
一曲方罢,她有些气喘,看着她起伏的动作。他忍不住的宠溺眼神,他伸手,将她因为动作而不小心散落的发丝重新挽起来。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她有些好玩的笑了,见她无意识的蹭了蹭他的手,他开口
“我方才在水云坊见到了鹿无双姑娘的那一支舞蹈,当真漂亮。”
什么意思,苏凉月她看着他的眼神说不出的认真。鹿无双是秀坊十三钗里面舞技拔尖的,曾在水云坊的大花鼓之上,当众表演名动一方。自己自然是比不上。难道是嘲笑?想到这里,她的脾气还真是上来了。她叉腰,声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哦?然后呢?”有些,吃醋的意思。唐寒夕这么觉得。
“可我觉得你跳的要曼妙的多。”唐寒夕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的认真起来了。苏凉月能够感受他的靠近,薄荷的气味越来越浓,她的手渐渐放下,却在之后,被另一双手拉着,她能感受到他的一字一句,“体轻能做掌上舞,你当能一舞于我掌。”
苏凉月看着他认真眼神,竟觉得自己平时练习好的几块板砖却是拍不下去了。她虽然知道他的话的意思,可她总觉得有些别的什么意思。她在最大的可能下,往后慢慢的退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琢磨,“你,你什么意思?”
他几乎不允许她往后退一步。他揽住她的腰身,因为多年习舞,她腰身纤细,盈盈一握,在怀里说不出的软玉温香,他低下头看着她因为这个距离,而开始变得越来越红的脸,粉的令人疼惜,他浅笑,低下,吻住她的唇,似带着那时的茉莉花香,说不出的清甜,竟不想离开,辗转缠绵,他松开,舔了舔嘴角,笑的一脸欢乐,
“这个意思。你懂了?”
苏凉月现在完全不能够接受这个状况,看着他笑的一脸偷腥的猫,她捂住嘴,这个人,他,他。看着唐寒夕低头,右手抚上她的手,想要拉开她的手。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清白这次算是全完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这一天,竟像是一生,又似是一瞬。
她与他此后,风月无边,终究似旧时缘分。可这一切,终究难寻,她还记得那时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和他长发的缠绵。那个美如桃夭的男子,她抬眼,看着月色如水,我们是相爱过的,对吧,她自问,亦似是缠问。一地月华无声。她终究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