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昂……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
曾经热闹的街道上,如今空无一人,分外凄凉。
举起手上早已备好的令牌,迦楼罗疾步冲进刚要合上大门的隔离所。
找了一圈,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有两人在用木棍“拼命”。
一人攻,一人守。
毫无章法不断进攻的孟子昂,周身好似有团火焰,名为愤怒或是哀伤。
迦楼罗不管不顾冲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这个男子。
孟子昂的动作戛然而止,放下了手里的棍子,迟疑的握住了腰上的那双手。
她感觉到对方剧烈运动所造成的呼吸急促,也感觉到呼吸急促下不自然的颤抖。
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紧。
“迦楼罗,我爷爷他……”
“我知道……所以我赶来了……有点冷,进屋聊好吗?”
孟子昂点点头,牵着她进了那间破屋子。
“那年是我第一次离开洛阳,当时收成不好,大家都没吃的,爷爷偷偷塞了一个鸟蛋给我,他自己明明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
“因为爷爷的缘故,父亲自小在洛阳过得其实并不痛快,所以外人都以为父亲不在乎爷爷……现在父亲一定很悲伤,却又不能让属下知道他的痛苦……”
“这几年在军营里浸泡久了,迦楼罗,我好像不太会哭了……”
迦楼罗看着双眼空洞的男子,就在几日前,她觉得对方一下子跨过了成长期,拥有了成熟男性的魅力,此刻她又看到了他使劲要掩藏的一面,无助的稚气。
她将他的头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俩人依偎在刚升起的一堆篝火旁,那堆火微弱的燃烧着,貌似只要一点强风就会彻底扑灭它。
“有什么关系呢……哭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帮你哭好了……”
毕竟,你已经是这么悲伤了……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夜晚,隔离所的上空飘起一个内有小火的纸灯,发现它的人无不好奇出来吹风仰望。
在飘至高空形成一个不大的圆点后,忽然自燃在空中烧成灰烬。
因为疫情无法去河边投放往生灯,迦楼罗就提议做一个投向银河的“往生灯”。
虽然孟子昂并不知道什么是银河,但天外是有天河的,而她所说的,灯会指引爷爷灵魂的方向,从而找到他所在的天命星。
今夜的星星不是很多,灯飘去的方位恰好有那么一颗。
“你们族人相信星命?”
“大概是因为沙漠里太容易迷路的缘故,星星会给人指一条活路。汉人里面,那些道士更精于此道吧!”
其实她对匈奴的了解不多,那些书上记载一些部落是信奉萨满的,但并未狂教徒,而数百年前从西边传来的佛教并没有成功攻克匈奴部落。
毕竟梵文不好懂。
而她的骨子里,还是信奉着科学的。
迦楼罗突然发现,她已经很久不曾去回忆未来那个时空的东西。
来到这里后,她努力把自己当作一个古人。她的思维和身体是活在不同的世纪里,那么她还算这个世界里的异类吗?
会忽然思考过去岁月里都不太探讨的哲学问题,果然是今夜太过沉重的缘故吧?
迦楼罗望着天空,那里除了黑暗,仍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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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战了。
这对颍川人而言,无疑是场噩耗。
镇守颍川的韩珅把所有家业富庶的名望之人请到军营,讨论军粮之事。
“这些天城外有从许昌逃过来的难民,想必你们已经听到风声了吧?”
因为疫情的缘故,城内消息难免堵塞,但还是有人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