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普通的茶在炉火上温着。
“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吧?为何不回府?”
老大夫站在白衣男子身后,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对方做事。
“回去就怕叔祖母不让走了。”
老大夫轻笑一声,似有嘲弄之意,俯身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白衣男子。“你明知她想见贤儿,故意这般折磨她吧?”
“不敢。”男人接过水杯,浅浅抿了一口,对于老者毒舌,面容无丝毫波动。
“天下就没有你不敢做的事,贤儿那年不过五岁,你就敢悄无声息带他离开颍川,这有三年了吧?你都没有一次带他回来过年!”
对于这些厉害的指控,白衣男子眼皮都没有多抬一回。
“我是他堂哥,又不会卖了他,况且我是带他去师父那治病,叔祖父心里肯定是清楚的。”
“要不是奇老头拦着,说不定阿碧早就抓你回来剥皮了。”老大夫摸摸下巴,突然道:“三年了……这么说来,你师父对贤儿的病也是束手无策咯?”
两人沉默着,这样的沉默无疑回答了问题。
“你这样躲着也不是个事儿,阿碧早晚会知道的。”
“方才我已经让达安送贤儿回府了。”
白衣男子可能也是惧怕碧夫人,现在他们已经离不开颍川城,被找到是早晚的事,不如痛快一些,先将人家的宝贝孙子送回去以作安抚。
老大夫无言以对,只是朝对方伸了个大拇指。
“只怕……他们又得失望了。”
风灌了进来,炉火因为这阵风耸动着。
太阳还未落山,这间隔离所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老大夫动身回府时,有位药童面红耳赤的过来小声禀告:“迦楼罗姑娘说要留在这里照顾病人。”
每个隔离所确实会留下一个澹台府上的人坐镇,问题是迦楼罗是个女的。
老大夫倒无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一旁的落白。
“你呢?”
孙蒨要的大个子至今未找到,落白自然要帮忙接着找。
“和您一起。”
老者点点头,冲白衣男子摆摆手,一群人鱼贯出了隔离所。
“你的马车已经回府了,坐我的这辆吧!”
白衣男子未有多言,上车既是。
老者招来自己的一位年轻徒儿:“你腿脚够快,这就回府去通知,说月明回来了!”
*********
澹台月明,师从医圣,早年随尊师四处游学救人,已不是无名之辈。
他的父亲澹台劲得叫澹台奇一声“叔父”,而他这个孙子辈的,早在三年前把澹台奇唯一的孙儿带离了颍川。
所有熟识澹台家的,都知道澹台奇的独子——澹台亦是个只喜欢与书为伴的怪人,却鲜有人知,他的孙儿才是得了绝症之人。
这不,刚回府被抱进来的八岁男孩,一见到满脸泪花的碧夫人,就哭喊个不停,而且说话颠倒,旁人听不太懂。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澹台奇从不谈论他的儿孙,明显这是个小疯子!
抱着澹台贤的达安不着痕迹的将男孩拉到身后。
“夫人,你这样只会吓到小少爷。”
远处站立在屋檐下的澹台奇,默默转身离开。
“贤儿莫慌,游先生马上就回来了,等会给你讲药理。”达安蹲下,素来冷峻的面容难得有一丝温柔。
澹台贤并未理睬他,只是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个造型奇怪的木质玩意,眼泪和吵闹声瞬间消失,安静的如同普通幼童。
碧夫人心痛如绞,这么多年了,她可爱的孙儿依旧无法像一个普通人,和他们进行简单交流。
“澹台月明呢?我要问问他,他不是说带贤儿去治病吗?为什么越治越严重了?”
三年前,她的孙子可没现在这么抗拒自己!
“夫人,大夫也是人,不是神仙。”
达安不是从澹台府出来的,自然不怎么惧怕这个颍川有名的母老虎。
“澹台亦呢?他自己亲儿子回家了,他也不过来看看?”
碧夫人的无名火很快就烧到了澹台亦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