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姝身处在这片暄暖热闹里,脑海中陈林的影子一闪而过,惹得她心头沉坠坠的。
陈林本应在北疆戍边,侯府竟悄无声息地将他安插进了殿前司,且事先未透露半句口风。
灯火煌煌,丝竹隐约,满园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模糊而不真切。
孟姝忽然觉着浑身发冷,握着玉奴儿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好在面上仍维持着惯有的沉静。
琼华园亭台错落,占地颇广。因着中秋月圆,纯贵妃特意将赏月之处设在临水的敞轩与前庭。
待时辰将至,宗室女眷与众官眷在纯贵妃带领下齐往前厅拜见皇上。
圣驾端坐,于正厅与群臣共宴,有要务宣谕。女眷们则去了另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外湖面开阔,既可赏月观景,又与前殿宴席相隔不远,以示同庆。
此刻珠帘微卷,晚风送凉,席案早已布置妥当。
众人到了敞轩,纯贵妃等嫔妃先行入席,孟姝的目光穿过人影灯火,落在了不远处的云夫人身上。
云夫人仪态雍容,行礼起身时也正好朝孟姝的方向看去,两人的眼神隔空撞到一起。
孟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云夫人迎着她的视线,眼底随之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短短一瞬对视后,她二人眼角余光又几乎同时落在了纯贵妃身上。
纯贵妃浑然不知。
云夫人贵为纯贵妃生母,身份贵重,席次仅次于林才人,与永平郡主相对而坐。
她身后亦设两席,两位少女端然静坐,正是五小姐与六小姐。
五小姐婚事有了下落,年底便要定下来,如今侯府正当婚龄的就只有六小姐了。云夫人此番特意携她入宫,用意不言自明,便是要将这位庶出的女儿,带到一众高门官眷的眼前。
京城显贵门第里,嫡庶之分向来犹如鸿沟。云夫人身为嫡母,肯这般为庶女铺路筹谋,亲自携她出入这般宫宴场合,在诸多高门主母之中,已算得是难得的宽厚了。
六小姐始终眉眼低垂,姿态恭谨娴静,灯火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更平添了几分温婉。席间已陆续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朝她落去,带着世家往来间惯有的打量与衡量。
除却纯贵妃,在侯府几位小姐中,六小姐与孟姝的关系要稍近一些。六小姐性情憨实,自小在府里便是五小姐的跟班儿,受她姨娘的影响,平日里一心扑在制香调香上,仿佛从无自己的主意,也从不多言。
孟姝静静看着,心中那点沉郁之外,又无声地漫开一丝极淡的涩意。
这世间女子的路,无论是锁于宫墙之内,还是困于高门之中,都不得自在。终究要倚仗旁人那一点垂怜与安排,才能寻得一方立足之地。
席间,纯贵妃说了几句贺词,举杯与众人共饮。
丝竹声渐起,教坊司的舞姬翩然献艺后,又有几位来自西域的胡姬踏乐而入,金铃摇曳,舞姿奔放,引得席间不时传来低低的赞叹。
孟姝借举杯掩袖的间隙,侧身向绿柳低语几句。不过片刻,绿柳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敞轩,身影没入园外夜色之中。
另一侧,顺妃虽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