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仁绍家世清贵,早年于翰林院供职时,便是九皇子一派的从龙之臣。今上登基后,他亦得圣心驱使,曾上书力主废除科举举荐之途,如今已擢升为国子博士,怎么看也都算得上是御前近臣了。
只可惜,他偏偏有个不成器的女儿,阻了他的官运。
嫡亲的女儿不成,他转而费尽心力将侄女送进宫去。侄女倒是争气,一举诞下皇子,可结果也闹得个黯然离宫、长居国寺的下场。
这回他舍了老脸为三皇子求情,明面上是为皇嗣,实则是为了替侄女谋一条重返宫闱的路。
若真只为天家血脉考量,合该劝皇上念及骨肉至亲,将年幼的皇子接回宫中好生抚养才是。
劝皇上接来行宫,又算哪般?
无非是算准了——唯有如此,曲清歌方能顺理成章,一并迁入行宫安置。
果然,他这求情的话刚落地,便有御史按捺不住,语带讥讽:“曲大人真是好主意。若真为三皇子着想,理当奏请皇上将皇子接回宫中抚养,怎反倒劝来行宫?”
钦天监秦监正闻言立即阻拦,将当年旧事重提,死死封住了三皇子回宫之路。
皇上听了半晌,他并非薄情之人,三皇子毕竟是他的血脉,略一沉吟便颔首应允:“便依曲爱卿之言。”
他目光转向身侧,“景明,此事由你督办。三日后,将三皇子接来行宫,安置于华清宫偏殿。曲氏.”他顿了顿,“也一并迁入,于宫内小佛堂静心礼佛罢。”
曲仁绍大喜,伏地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起风了。
敞轩内,云夫人面色微微发白,凉风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更衬得她神色寂寥。
她定定的望着眼前人,心头滋味难言。
在心底某个角落,她觉得孟姝更像是她的女儿,不管是心性,还是表象下的韧劲儿与决断。
因此她给她机会,默许她成长。可当真亲眼见她一步步挣脱扶持、破茧而出,周身气度沉静从容,已非当年那个需仰仗侯府荫庇的稚嫩少女时,她心中仍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怅然。
原来,当看着亲手放飞的风筝,乘着长风,一去不返时,会是这样的感受。
云夫人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微笑,“娘娘何出此言?”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娘娘许是误会了。将陈林安排在御前,并非是为了掣肘娘娘,恰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多一双眼睛,多一重保障。”
夜风穿过敞轩,将她的声音吹得微微飘散,又沉沉落在孟姝耳中。
孟姝静默片刻,迎上云夫人幽深的目光,沉声道:“夫人,您与侯爷这些年为了达成心中所想,手中落子无数。可曾想过,每一子定下,改变的都是一段活生生的人生。”
“今日是陈林,明日又是谁?”
“倘若将来冬瓜出宫,夫人是否也会想着,有朝一日或可用她来牵制本宫?”
孟姝直视对方,眼底清冽,“夫人最了解本宫的性子,我护短,最舍不下的便是身边人。”
她向前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云夫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