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那个时候第一次见面,他非要再看我写的字。
“反正全天下的人都看过了,再让我看两眼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但是你某一次踩了狗屎,你下一次看见了还要往上踩吗?说反正我都踩过了,别人也踩过。”
原来你还记得。
“殿下,药端来了。”唯姝在门外道。
“进来吧。”
唯姝把药端进来放在桌上后又安静的退了出去。司空绎问:“你要趴着喝药还是坐着喝?”
“坐着。”
他自觉的转过去,让我把衣服穿好。背上的药还未干,我只穿了亵心衣,让背后露着,再随意的把披帛绕在身上挡住胸前。
“我穿好了。”
司空绎重新转过来,端起药碗喂我喝药。他的眼冷若冰霜,可他的动作却如柳丝轻抚。我痴痴的盯着他,他淡淡的看着碗。
细看下,我才发现他右眉间有一道疤,让他眉眼更带戾气;还有他的唇,微微泛白,裂纹细藏,倔强的紧闭着;他脸的轮廓,消瘦无情,是冰山破碎的一角,更是高砖堆砌的孤峻王宫某一处的屋檐。
司空绎,一个人在仆勾,是不是很孤独。。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滴落进了药碗里。
司空绎终于抬起眼帘,直视我。
“你又哭什么?我原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不会哭哭啼啼。”
我把泪水憋了回去,狠狠道:“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和其他女人一样俗气。”
他嘴角轻轻一扬,竟然笑了:“影儿的确长大了。”
“别用我父王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指了指桌上的蜜饯,“去,给我拿一些。”
“排场又大了不少。”话虽这样说了,他却也老实端来了蜜饯,喂了我两颗。
我忍不住问:“你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吗?没有好好吃饭吗?为什么嘴唇这么白。。脸色这样差。。”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抚过我的唇,反问:“你看过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吗?脸色苍白,双唇无色,瘦的只剩硌人的骨头。”
半响,我们都只是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的眼睛。眸中的光晕和我们小小的影子交错,宛如烟霭纷纷中的黄昏,结局只有到来的无边黑夜罢了。
“影儿。”
“绎。”
好多话都堵在了嗓子口。因为有的话,一旦说出去,就是覆水难收。
“影儿。”
“恩。”
他慢慢收回了眼中最后的温情,站起了身:“按时吃药,不要任性。”
他的脚步沉重,如同在腿上绑了两块巨石,负手向门外走。
泪盈于睫,我捂住脸,忍不住坐在床上呜咽起来。我藏不住了,我不想藏了,我就是喜欢司空绎。从日上巳,他自桃林深处踏歌而来走到我面前,春风十里不如他一眼温暖,花海万顷不如他一笑入心。
我努力想爱上白夗,可我明白,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依赖他,信任他,感激他,却怎么也化不成爱情。
每日每夜都写着和司空绎一模一样的字,让我怎么能轻易忘记他喜欢上别人。
我承认,我都承认。
司空绎,我喜欢你,从头到尾的都喜欢的是你。
我想再回到行宫的那片桃林,再听你唱那首民谣。
“哟喂,山上的蔓草青青哟,
哟喂,挂起露珠亮晶晶哟,
这里有位美人哟,
眉目婉美多情哟。
有缘今日能相识,
盼与你携手同行哟!”
轻轻一阵风儿,一个坚实的怀抱突然卷住了我,把我整个包裹起来。我的心本跌入了无底的深海,此刻却被滚烫的手重新捧入云霄。
他说:“简影,等你二哥醒了之后,嫁给我吧。”
我秉着呼吸,不敢想相信刚刚听到的话。司空绎,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我心里声音,坚定的对我说:“简影,嫁给我,我带你走。”
在这一刻,我懂了诗词中常说的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