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困在空中这点小事,对两年前的姒水来说根本不足挂齿,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调私人直升机过来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是从她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大小姐了,自然也不会再有求于她那个有能力一手遮天的父亲。尽管现在的她,也能调动一方势力,但那样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直升机那么大的动静,父亲不会查不到自己头上。她自是不会让这几年的辛苦躲藏白费。
鹿露从来就不是一个听天由命的人。左歆是一个慵懒的人,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对待自己的事情都是憨憨的,随遇而安,反正出了什么问题都有家里人给她善后。唯有对朋友,才会不太冷静,毕竟是巨蟹座,喜欢操心别人的事,充满母性光辉。但是鹿露,能从小小的山村里脱颖而出,并当上了大学生,没有抗争的勇气和不屈是不可能做到的。天天和左歆在一起,好在没有近墨者黑。如果是左歆现在挂在这儿,估计她会有心情看风景,而不是像鹿露一样百感交集。有时候这种没心没肺不急不躁的性子还是挺好的,至少活的自由自在,少了很多烦恼。
姒水舔了一下嘴角,嘴唇干得都要裂开了。
鹿露也觉度日如年,只是高高挂起暴晒了几分钟,就体力不支浑身难受,更诳论一言不发的姒水了。不能坐以待毙,等到消防车来的时候,估计她俩都能蜕一层皮了。
鹿露首先四处张望,确认脚下是山路,人迹罕至,才将巨石抛下,以节省体力。因为挂得高,俯瞰下去,半个游乐园的景象都尽收眼底。不经意间眼角撇过一个角落,那里有许多人在操纵遥控飞机,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掏出手机,给工作人员回了个电话,此时,工作人员已经竖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专心施救。
“你们这儿有很长的麻绳吗?”
“有的,桥上为了防滑,栓了一些当做护栏,应该还有一部分多余的才对。”
鹿露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所处的高度与地面的距离,继续道“你们能不能多找几根绳子,捆在一起,大概要100多米长,然后让人用遥控飞机把绳子一头送到我手上,派一个人到山里去牵着绳子另一头,看能不能拖动我的滑索。”
“好,我这就找人去办。”虽然工作人员对这个方法持怀疑的态度,还是愿意一试,毕竟怕时间一长,两位美女晒出个好歹来。
不多时,他们就找来一位参加遥控飞机比赛的参赛者。也是鹿露她们幸运,幻想欢乐世界每隔几个月就举行一次遥控大赛,有人带遥控赛车来,有人带遥控飞机来,今天恰逢赛日。这人已经闯入前三,下周才是决赛。遥控飞机都是大型的,电量充足时能飞好几千米,螺旋桨的转速非常高,一旦挨到身上,肉都能直接割掉,所以需要找特别专业的选手,以免操控失误伤到了鹿露。
那人和瘦高个工作人员爬上山,到了鹿露她们的正下方。瘦高个将绳子一头攒在手中。参赛者弄了副墨镜带上,以免等会被太阳晃花了眼,接着便把绳子另一头绑在遥控直升机的机脚上,操纵着飞机直线上升到了鹿露她们的头顶,再平移了一下,确认这样的距离不会让鹿露被刮伤。再小心翼翼地往下降了半米,让飞机处在鹿露的手能够着的范围内。这人的技术和视力都是极好的,直升机离他这么远,还是处在上空,他却能精准把握。
鹿露麻利地将绳子解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以防不小心脱落,对着下面做了个OK的手势。参赛者把直升机降下来,也跟着高个一起使劲拉绳子。随着下面的人使力,鹿露的滑索也开始移动,连带着慢慢推进着姒水的滑索。
这一幕从远处看过去,地上两个人扯着线,简直就像放风筝一样。不过这放的可不是风筝,而是活生生的人。
被绳子带着行了几十米后,角度陡降,不需要借助外力的推搡姒水的滑索已经飞速向下滑去。为避免两个滑索多次相撞,鹿露还是稳稳牵着绳子,停在了那里,等到姒水到岸,才放开手去体会飞翔的快感。她快速下坠的同时,不忘反过头来朝着看台上以及山上的工作人员和参赛者招手,以表谢意。
所有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人总算是救下来了,赶紧打电话通知消防队不用来了。
这边等待已久的工作人员将姒水迎进来,发现她腿脚不方便,想扶她坐下,却被姒水打开了手,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就差在身上贴个生人勿近的标签了。这姑奶奶定是生气了,可怜的被当做出气筒的工作人员赶紧搬了条小板凳放到她身边,请她坐下,还不断给她道歉。
很快鹿露到达了,工作人员正想上前为她解开安全设备,姒水就一瘸一拐跑过去,一个大熊抱抱住了鹿露的腰,脸埋在鹿露肚子上,这幅小女儿的娇态和之前对他们冻死人的样子完全不同。工作人员们有点脑子转不过来,不敢妄加打扰,只能楞楞旁观。鹿露虽仍给滑索吊着,脚不能落地,却毫不抵抗就这么任由她抱着,想也是累极了。温存了好一会儿姒水才恋恋不舍退开身子,让人放鹿露下来。她习惯性地去牵鹿露的手,却猛然想起什么,手腕一转方向落在了鹿露的手臂上,将她的手抬起来看了个仔细。
原就已硌破的伤口被麻绳磨得出了更多的血,伤口都不大,但是伤了好几处。手腕也被绳子勒得留下了几道深红的印子。眼眶有点泛红,姒水也不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肩膀有点耸动。鹿露叹了口气,这点小伤也就汗水流到上面的时候有些微刺疼,姒水干嘛这么在意。知她是为自己,鹿露想走到她前方去和姒水面对面,谁知姒水看到她的脸只是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转过身去,始终不愿面对她。
这是闹哪样?
两人这捉迷藏一样的反复了几次,姒水终是被磨没了耐心,粉拳不知轻重地狠狠在鹿露肩膀上砸了几下,痛得鹿露龇牙咧嘴,心里更是无辜。
“痛吗?”姒水语气明显很咬牙切齿。
“有点。”鹿露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其实尼玛痛死了,下手那么重,还以为自己要生生被砸死了。泪目,连我亲妈都没舍得用力打我!
姒水弯下腰,伸出修长纤细的食指,点了点鹿露的眉心,一副家长教训顽皮孩子的架势。“那你记住了,要好好珍惜自己,不要随便为了谁受伤,连我也不可以。”说着,她又捂住自己的心口,“不然,我这里更痛,懂吗?”她姒水从不曾为了任何人而感到心脏那么鲜活地跳动,如今,却为了鹿露破了例。
鹿露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怕她发难,还是点了点头。她能明白那种看到朋友受伤的心情,会担心会难过。父母亲逝去时,自己是痛到骨髓里的,她明白那种深刻的滋味。但仅作为朋友,姒水何至于为自己心痛如斯?
众工作人员看这小两口打情骂俏看得呆若木鸡,被姒水冷冷的眼神警告后全部低下头去,默念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废掉我的双目,事实上不用你亲自动手,我的双目已经被恩爱狗闪瞎了。
等姒水情绪平静后,鹿露叫来了出租车。半路麻烦司机停在了大药房门口,鹿露进去买了一瓶红花油,用以为姒水按摩脚踝。虽然多次表示自己伤无大碍,还是被迫买了一瓶医用双氧水。
两人到达时已经六点半,随便叫了点东西吃了,鹿露就被姒水逼去洗伤口。
“先用清水冲洗一遍。”鹿露双手被强行摁在洗脸池里接受清水的洗礼。
“再用双氧水消毒,有点痛,你忍着点。”毫不含糊地拿着双氧水对着红的像熟了的猪脚似的鹿露的手灌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洗手间内传出让人听而生畏的惨嚎。
“这么怕痛还不小心点,痛死你活该!”
“别...别洗了,好辣,我要死了...”雅蠛蝶,装可怜。
“长痛不如短痛!”
“放过我吧...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咱别弄这东西了行吗?”
“不行,一定要洗干净,不然会感染的,而且沙子什么的不淋出来的话,等你长新皮的时候就会黏在肉里面,你也不想你这双漂漂亮亮弹钢琴的手变得坑坑洼洼吧?balabala~~~~~~”嗯,就算你不介意你的手好不好看,为了我将来的□□,也绝不能坐视不管!
鹿露眼中闪烁着泪光,等会给姒水揉脚的时候一定要趁机挠她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