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原计划是要玩到游乐园关门的,这下因为姒水的脚伤,不得不提早返回宾馆去歇着了。可怜姒水最爱的过山车,大摆锤,海盗船,碰碰车,卡丁车这些都没能玩到,一点也不过瘾,心中暗暗策划着下次找个机会再拐鹿露出来陪自己玩。
好巧不巧这鬼屋位于山顶,要是被鹿露一路搀扶下山的话,那么多人看着不但丢脸,肯定还要浪费不少时间,到时候估计都天黑了。其实一个受伤的大美女,路人定会行方便伸出援手,但是姒水不想被那些人碰,尤其是认识鹿露以后,她对别人的触碰很是抵触,大概是心里不想让鹿露觉得自己是轻浮随便的人,不愿被看低。
鹿露记得以前和父母一起去游乐园,山顶上总会有蹦极或者是高空滑索才对。因为蹦极需要一定的高度,而高空滑索的原理就是利用与地面形成的角度和重力势能,所以一般都是建在山顶较为合适,这样的大游乐园没道理没有这些设施才是。
她扶着姒水坐在一块石头上,叮嘱她不要乱跑,自己则去寻找指示牌。果然,在地图上显示,附近二百米处有高空滑索。她途经一家奶茶店,想着姒水应该口渴了,就买了一杯香草味的奶茶,不知道姒水爱喝什么口味,但是她的印象中,香草味似乎不会让人讨厌,而且这是她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时而有人询问姒水是否需要帮助,都被她打发走了。鹿露走了一会还未归来,她一个人无聊得斜坐在石头上看着蚂蚁搬食物看到出神。忽然脖子上一片冰凉,脑中蓦地浮现在鬼屋时的情景,冷得她一个激灵。夏季,天气炎热会导致人性情暴躁,姒水脾气本也不好,可一抬眼就发现罪魁祸首鹿露正笑看着她,空气中还浮动着一股强生牛奶沐浴露的香味,顿时火气全无。
鹿露抓过姒水的一只手,掰开,将那杯奶茶稳稳地放在了姒水的掌心。
香草的甘甜流淌到了心间,不知道鹿露怎么知道自己最爱香草味的?这孩子表面上对自己表现的不冷不热,其实还是上心了的,不由心中快慰。
经鹿露询问,两人得知高空滑索可以一下子到达山脚下,这可是能大大省一番折腾。滑索有三条,另外两根都有人了,鹿露不放心姒水一个人在这边,就让姒水先走,等会自己再跟上。鹿露看工作人员帮姒水系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安全措施,确认姒水是被绑得牢牢的了,才用力把姒水推下去。
“哇!”姒水边快速滑翔边尖叫以发泄她没有玩够的不爽,她伸展开四肢作出飞翔之势,不同于站在地上的闷热,她感受到了大自然清爽的风扑面而来,格外轻柔舒适,闭上双眼,自己就像是在空中翱翔的鹰,一切的不快都被这自由的快意给驱散殆尽。
下降速度渐缓,姒水不敢相信竟然这么快就要到山脚了,等到那滑翔速度已经接近静止,她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不是想象中的落脚点,这儿离山脚还远的很,自己居然狼狈地被晾在了半空中,且滑索不再有任何向下的趋势。天,难得一见的倒霉事居然给自己遇上了。这一块地方恰好暴露在烈日下,只是几分钟她就已经大汗淋漓,口渴难耐,而上边的人貌似还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会被晒到脱水吧?姒水好忧郁,四肢下垂无力地挂着,想要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可下午四点的阳光仍是能闪瞎狗眼。
鹿露看姒水出了鬼屋后就闷闷不乐,担心她一天都要萎靡不振了,又不知道怎样讨她欢心,看她玩滑索玩的尽兴,也打心底高兴。谁知这滑索才走过三分之一就停下了,还以为是什么新花样,等待几分钟后姒水仍是悬在那一动不动,工作人员神色可疑地在交头接耳,鹿露这才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默默走向工作人员,他们争吵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到了鹿露耳中。
一个高高瘦瘦的工作人员推了一下一个矮胖男人,“还不快去英雄救美?平时老爱对美女献殷勤,现在可是大好机会。”
“有没有搞错?上次你们说我最重肯定没问题,结果我和人家一起吊在上面几小时,都被晒成干尸了,还被那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家都拿一样的工资,凭什么每次都是我?”
“胖子,你想打架?你不去难道还是我去?又不会每次都遇到那个女人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你看我这样我能撞的动她就是个鬼了!”
胖胖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继续辩解,鹿露就跻身插进来,男人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一个个都尴尬地等着鹿露的发落。
“我朋友现在困在上面,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能不能请你们想想办法而不是相互推卸责任?”
“办法我们是有,这种情况虽少,但也不是第一次了,就是还没商量好让谁去。”一个小平头站出来说话。
“什么方法?大不了我去就是。”
众工作人员从头到脚打量了鹿露一遍,对着她直摇头。
“你太轻了,我们是再放一个人下去,后面的撞动前面的,你朋友的滑索只需要施加一个能够启动的力,克服摩擦力后就会一路滑到底了。”
“你们这有没有杠铃一类的,或者大块的石头,绑一部分在安全器械上,我再提一些增加重量就成。”
“这山上,石头倒是不少。”
不一会儿,几个工作人员就寻了石头来,有些绑在了器械上,鹿露手中还捧了一块大的,巨石边缘参差不齐,有点硌手,可鹿露来不及计较了,让工作人员合力将自己推下去。
那胖胖的工作人员倒是个老实人,平时这伙同事使唤欺负他惯了,他也是心里不平才与他们起争执。这下看到鹿露真有下去的打算,自己一个大男人站这却要别人替自己行使职责,似乎说不过去,就想顶替鹿露,可没想到被拒绝了好意。
“我亲自去心里会舒坦些。”鹿露是这么回答的。
姒水要虚脱了,她费力眨着眼睛,却看到山上有一个物体在下坠,不,准确来说那是个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鹿露此时的形象无比伟岸,简直像是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救世主。近了,鹿露就要来了,姒水激动得敞开怀抱。然并卵,鹿露的滑索稍微撞得姒水的滑索一倾斜,两人在空中摇晃了好几下,就没有后续了,这是个无比悲伤的故事。
“……”鹿露失语了。
“所以你下来到底是干嘛…添乱?”姒水本来有点力不从心,看到鹿露后还是强打起精神,不愿意让鹿露看到自己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下来陪你一起难过,总比在上面干站着看你受苦好。”她发现姒水面色苍白,心中不免心疼。
姒水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次出来玩惊喜太多了,像什么“有我在,别怕。”“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陪你一起难过。”这种热血动漫的逗比主角说出来的感人话语,居然从鹿露那里听到,诶,吊在天上算什么,再当几小时空中飞人也值当了!
同时,姒水注意到了鹿露的手被那块巨石划破了皮,看那石头不干净的样子,估计还有灰尘和沙砾粘在鹿露的伤口上,要是不及时处理,也不知会不会感染。最重要的是,鹿露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艺术家最重要的便是一双手。
“鹿露,你的手!”难掩的关心自然流露出来。
经姒水这一提醒,鹿露才发觉手上竟然流血了,不过不是很痛,便毫不在意回给姒水一个笑容,表示并无大碍。此举深深触动了姒水的心。
鹿露说出来的话永远都不会带有煽情或者是甜言蜜语的意味,她的话很朴实,却格外真诚。姒水五颜六色的人见过太多,尤其是浮夸的人,总是把诺言挂在嘴上,以为女人只要哄哄就好,殊不知她早已对这些华而不实的话语免疫了。
鹿露做事也不求被知晓,被回报,她只是觉得该做就做,并不计较什么得失。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喜欢女人,喜欢鹿露。不管怎么强调男女平等,女人自古以来的观念就是以夫为天,以家为重。姒水看过太多男人出轨后,女人还为了孩子勉强维持婚姻关系。或是婆媳关系处理不当遭夫家人欺凌找茬。更有甚者,因男方家族害怕后继无人,无数次被逼堕掉女胎,或者全数生下直到生出男孩为止。姒水自认是个热爱自由,不喜束缚的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是不会去为了迁就一个男人而委屈自己的。她更不在乎财势,金钱,不过是一个数字,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况且这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她在乎的自始至终就是一颗真心,不是那些人的虚荣和攀比,只是彼此的尊重和信任,默默的付出。
为了以防万一,工作人员留下了鹿露的手机号。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一句还未唱完,就被鹿露手疾眼快地接起。她保证她不喜欢这铃声,是因为她经常不接电话,左歆强行给她换了这个绝对不容忽视的铃声。
姒水都快焉成咸菜了,还不忘嘲笑鹿露,嘴角勾起一抹调笑“品味真独特。”
鹿露脸一红,却也懒得解释,她现在有正事要说。
一番交谈,工作人员决定使用最终手段:打119。以前那位不幸停在半空的小姐就是这么救下来的,当时消防员爬到山上,四个人举着一张床单要接住她,可人家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跳下去,最后还是那胖胖的工作人员强行解开她的锁扣给扔了下去,也因此遭了顿批。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请动消防人员。
消防车还要好几十分钟才能赶来,眼瞅着姒水越来越虚弱,鹿露脑子里千回百转,看能不能想出些缓解的点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