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所以人群中的钟绿从来都不会是太显眼的那个——在碰到他之前的那些青葱岁月里,陪伴我的也只有被翻皱的教科书,堆高的真题模拟题,再然后就是仅有的每晚睡前的阅读时间,那是我奢侈给自己的半小时放纵,尽管鼻梁上架起的两片透镜愈发厚重,金庸小说里的一幕幕仍旧使我拔不出身来。记得那时最喜欢的人物是赵敏,那个敢爱敢恨的蒙古姑娘, “你在给自己找个不杀我的原因,我知道你实在舍不得我。”我笑着揉了揉早已酸涩的双眼,赵敏啊赵敏,你的一举一动,无一不透着智慧和勇气,而后者,注定是我穷其一生也学不到的本领。
波澜不惊的高考过后,我也平平淡淡地踏进了想都未曾想过的化学院,那个我与他邂逅的地方。那时的我常常自嘲,像我这样,脸蛋儿一般身材一般气质一般品德一般的女生,这个专业,好像刚刚好——起码有大把时间任我挥霍,更何况我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安安静静。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新生典礼上,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和他后来的死党——阿飞——成了好朋友。第一次聚在一起,大家都揣着难掩的兴奋,我也一样,跟周围的几个女孩认识了之后回过头去跟后排的几个男同学也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叫钟绿,邯郸人。”
“哟~~~老乡啊,我也是邯郸的哎!你哪个学校的?一中的话应该知道我吧,对对,就是那个‘篮球小王子’。。”后来我便跟这个高中校友,超级会聊又很讲义气的阿飞成了好朋友。现在想想是那时聊得确实太开心了,不知是不是影响到阿飞旁边的他,只记得阿飞一句话逗得一圈同学压着声音偷乐的时候我却无意间撞到一束冷冰冰的目光,不屑到极致。
没敢跟他打招呼,但我深深地记住了那道目光,还有那双细长的眼睛。
后来慢慢熟悉了,才从阿飞口中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原来也是河北老乡。有几次应阿飞之邀跟几个女生跑去篮球场看他们打比赛,虽说是坐在高高的看台上俯视他们,可每次都感觉我在仰视他,而那种仰视,我很清楚地知道,不是一般的。我不善表达,只是每次从阿飞那边打听到篮球场上有他的时候,就会放下手中的书跑过去看。
女生的世界大致相同,每晚卧谈会的内容更是大同小异,何况是刚走过高考被压抑坏了的对未来又没什么高要求的寂寞妹子们。
“天啊,明昊简直帅呆了,你们不知道今天他那个扣篮,完美了~”袁枚是我的对铺,每晚只要提起这个“篮球王子”,我都能感觉她周围漫洒的桃花。
“是呀是呀,这年头像他这样养眼的肌肉男可不好找了,长得帅不谈吧,又会打球,人还好!哎呦呦,真不知道他女朋友长什么样,一定是个大美女,那才配嘛”金玲灵笑嚷道,“那天在澡堂听外语部那边的人说是他们学部的部花嗨,啧啧啧,好像叫秦楚鱼。。嗤,好逗的名字是不是!”
金玲灵口中的秦楚瑜,一个地道的北京姑娘,是有名到化学院的外语部美女。有幸见她是在一次跨学部联谊中,作为主持人,她以一支芭蕾惊艳四座,身材娇小却凹凸有致,细腻的舞步极尽芭蕾舞者应有的淡雅与灵动,那种纤尘不染的美,在舞台灯光的聚焦下,显得额外高傲,令人难忘。后来也常见她,奇怪的是碰面多在球场看台上,当时还有些讶于她喜欢篮球,听了金玲灵的八卦才顿悟原来明昊又添一得力女粉丝,呵呵。
“唉不过明昊他们怎么会喜欢跟那个毛小子混一起,听说他才16岁,比我们都要小很多呢,而且又是臭脾气,看人都是,那什么,‘睥睨’,对吧小绿?”袁枚撅着小嘴问道,女生有时候真是可爱极了,喜欢的人要证明他什么都好,至于不喜欢的也偏要别人也讨厌起来。
“啊。。。有吗,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还好吧,”我支支吾吾起来,“我觉得他。。。打得也很好呀,至于平时嘛,可能就是那样性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知不觉中,一屋子舍友慢慢给我贴上了喜欢他的标签,现在想来有可能是因为一到卧谈会大家聊起男生,说起他,我总会无意中流露出跟大伙儿不同的态度,敏感的女生们可能比我都先发现这个秘密。是的,我不仅平凡,还后知后觉。曾经傻傻地以为那就是简简单单的情感,就是欣赏他走路的吊儿郎当,就是欣赏他跑起来的吊儿郎当。
至于他,也许曾在不经意间发现过角落飘来的注目,也许。。。。。。。。。从未吧。
但是她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我傻傻地以为掩饰得实实在在的东西,对,竟然是秦楚瑜。
“小绿,原来你早就认识那个什么鱼,外语那边的那个,”排队打饭的时候阿飞不知从哪边冒了出来。
“ 嗯?其实也不算认识吧,我知道她,她可能也不知道我呢”我打趣地补了一句:”怎么,你——?”
“不认识最好,”阿飞打断了我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少有的严肃。
瞥到他饭后满嘴的油腻,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你今天真是奇怪~不过为什么啊?”
阿飞甩了甩手,说了句“不干净”走开了。当时还很纳闷,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我新抽出的纸巾,哪里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