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会其实是在十里洋场中算是大家都熟悉的赌法,不过既然有人将它推陈出新,无论是之前因为它谈笑风生的,还是因为它失意的,都想削尖脑袋凑拢过来,继续笑傲赌场,或是咸鱼翻身。因为赌徒,永远都想试试自己的运气。没出结果前,谁愿意相信自己运气差呢?
花会的玩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凑齐三十六位,庄家会开列出三十六人的名字,作为“花神”,并且写上花神们的生肖供赌徒们测算个中运气。接着庄家会在三十六位中不公开的选择一位,背着赌客将其名字写在一个布幅上,并将这个布幅卷好挂在房梁上。
所以中不中,全看是否能猜到庄家的心思。当然,能从他当堂写字的幅度猜出来他写的是什么字,也算是极厉害的。
百乐门一早就清场为晚间的贵宾到来做准备,清一色的洋酒冰激凌招待。不过盛老板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凭着对上海滩上各位有头有脸人物的了解,她还会特意配备雅座雅间,那上面的吃食酒水可就不一样了,自然是按照各位人物的喜好来的。
“欲燃呐,你可是咱们仙琅书寓的脸面啊,一言一行可不能大意。”
“是,夫人。”
欲燃扭头看向车窗外。一抹又一抹的皂黄色从眼帘中流过,偶尔还有零星的彩灯划出的彩虹色弧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独行,有嬉笑打骂却仍旧挽着手。外滩的夜色总是这样格外醉人,不似灼眼日光,却有暖心的功效。因此多少人沉醉于这样洋洋洒洒的光芒中流连忘返不能自拔?谁还有心思去在乎这其中藏着怎样的血腥残酷呢?那都不重要。
“哎,要是今日够出彩,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金夫人微叹了口气,从包内取出一枚精美的小洋镜开始打量着今日的妆容,又习惯性的扶了扶鬓边的玫瑰花,这才满意的笑了。
欲燃无事可做,只好靠着玻璃窗开始浅寐起来。
陈府。
“哎哟哟,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见下人说肖园的人来了,他哪儿还敢坐着喝茶,连忙便赶到了照壁前。他才刚从堂子里回来歇了会儿,连汗也没来得及擦,只啜了口茶,哪知这暴风雨这么快就来了。
“陈老板可是大忙人呀,每天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林浪不亲自来一趟,这怎么过意的去。”
要不是铁子告诉他递给陈府的拜帖许多天了都没有回音,他才懒得走这一趟。
陈竹生自然是不敢接受他这番恭维的,弓着腰吓得冷汗连连,见丫鬟匆忙的过来忙摆手吩咐看茶。
“不敢当不敢当。您里面请。”
陈竹生进了厅内习惯的就要坐下,哪知进了厅林浪并没有落座,而是拿起桌上的鼻烟壶细细把玩起来。他只好将已快沾着凳子的屁股抬了起来。可还未等他身子立稳,方才恭维的声音陡然变得有几分严肃起来。
“陈老板,你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呐。”
“哎,是是是,您也是了解我的。”陈竹生有些哆嗦的擦了擦汗,“我这,确实有苦衷啊。再说...再说肖爷不是好的差不多了么...您...您不差这些点药啊!”
要是给了出去让清帮的人知道了,还不带着人来拆了他的堂子?恰逢丫鬟端来了青花瓷茶碗,他连忙接过往林浪面前递去。
“喝茶,喝茶,咱们坐着慢慢说。”
“喝茶就免了。我听说犬子和明家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
“哎。”说到儿子的亲事,陈竹生顿时垮下了肩,有些颓然无力的扶着椅把手坐下。“哪儿是那么容易定下来的。”
明家是商贾大家,而他们陈家是落魄御医后代,凭借着几个独一无二流传下来的药方子这才能勉强在上海滩站稳脚。哪知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为了点小事招惹上了那帮小开,明家本来就犹犹豫豫的,这下就更不愿把女儿嫁过来了。让这个不孝子入赘,他是死都不允许的。
“只要你予肖爷便利,肖爷自然也予你便利。”
肖园与明家是多年的兄弟交情,当年军校里也只有他两未有继续为党国效力,而是走了商贾这条路。自然也只有他们,快速的在上海滩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想到肖园与明家的交情,陈竹生的眼里顿生了些许光芒。儿子的头等大事可容不得他再做多考虑。
“好吧,肖爷要多少?”
好不容易敲定的主意,下了决心。再猛的一听这数目不禁有些吃惊。
“不多,只一瓶。”
取得盘尼西林后,林浪马不停蹄的赶往百乐门。已临近门口却无意间瞥见了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未作停留,他径直入内,往肖昆所在的二楼雅间走去。
“肖爷,东西拿到了。”
“嗯。”肖昆拿着花神名单漫不经心的扫过,慵懒的从鼻腔里发出了点声响算是应了他一声。
“对了肖爷,我刚刚在门口看见泼明老爷酒的那位湘茗姑娘了...”林浪说完退至肖昆椅背后面立好,这才想起方才在门口看见的那位颇为眼熟的女子。“嘿,她倒好,明老爷从金夫人那儿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请来的,谁知道琵琶还没弹,就泼了明老爷一...脸...”
二楼比一楼看的更加开阔,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爷...那...那不是花小姐吗...”
他正说着便看见方才谈及的湘茗同两位女子走了进来,语调不由的充满了惊讶。湘茗左边的人正是救了他家爷的花小姐,而右边的那位自然没的说,仙琅书寓的老板娘,金夫人是也。
肖昆并未听他一片乱侃,只是在眼尾扫到花欲燃三字时突然被楼下缓缓靠近的一抹茶色吸引了目光。那抹茶色身影像是感觉到了有人隔空唤她,微抬首看向二楼方向,不过很快又如常。不紧不慢的继续往内移步。
碧青色的旗袍裙摆被荡漾出优雅的弧度,微卷的长发透出丝丝柔光。未浓妆艳抹,一片灯火辉煌中只见她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