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话点醒了刘璃。
她倒不是动了真的把沈遥芩纳进后宫的心思,而是眼看年一过,她眨眼就十九岁了,这年纪搁民间,会因不履行早婚早育的规定被投入大牢,搁皇宫,也是个老姑娘了!她父皇好似完全忘了自己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直到出征前都没有提起过给她招婿这回事。
她是不想当皇帝,可也不想当孤家寡人。也许该趁着她还在位,利用职权之便,搞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第一日,她唤来了首辅方庭正,特意留他一同用膳,席间夹菜添饭,比周公还要礼贤下士,末了,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听说方家小公子马上就要行冠礼了?”
方庭正筷子一抖,那块东坡肉便掉到了地上,他面不改色地夹起来送到口中,在刘璃诧异的目光中咀嚼几下,开口说道:“微臣幼承庭训,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勤俭持家亦是祖训!”
刘璃嘴角微抽,再也不提方小公子。
第二日,她下朝后留下了户部尚书高阳,高尚书原本以为她是觊觎户部的银子,未等她开口就一顿哭穷,她嘴张了张,好不容易才委婉的表明自己觊觎的其实是他的小弟,人称“小潘安”的高陌,高尚书呆了呆,立刻大喜过望地叩谢圣恩,结果当晚高陌就宿在了红袖楼头牌豆蔻的屋子里,再也没有回府。
第三日,她干脆去翰林院溜达了一圈,全国的青年才俊都被收集网罗到了那,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两个愿意娶她的!可是她转了一圈才发现这些靠科举进入翰林院的才子们大部分都已是不惑之年,唯一一个例外的便真只有沈遥芩了!她在翰林院一步三叹,叹落不少墙灰,惊起一群翰林大叔。
第四日,她等来了薛审。
彼时,她正一手擎着金子,一手拿果子逗弄它,金子在被她骗了几次后,选择了彻底地无视她,她嘻嘻一笑:“金子最近伙食不错啊,又胖了几斤!再胖下去保管叫你飞都飞不起来!”
傲娇的金子怎么都不肯理她,却突然小脑袋一歪,长啸一声,扑腾着翅膀从她手上箭一般地冲向殿外,她哼了哼,不满咕隆道:“欺软怕硬的家伙!”
修长的身影踩着一地碎金迈了进来,金子昂着头站在他肩膀上,一对圆溜溜的小黑眼气焰高涨地盯着她,她撇撇嘴,转过身去数碟子里的果子。
一个,两个,三个……
“陛下!”
一个,两个,三个……
“陛下!”
这人怎么回事,不依不饶的!她怒瞪他,气咻咻说道:“什么事?”
这是自那日二人不欢而散后第一次对话,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极差。薛审被她的怒气惊了一下,他最近本就心里堵得慌,一张脸冷的就连赵初年也不敢上前触霉头,东厂连同司礼监个个打起精神办差,生怕一个不慎,殃及自身。
他一瞬间便掩下了脸上的不悦,挥手让金子自己去玩,依旧面色平静地对她说道:“陛下可否随微臣出宫?”
“何事?”
他卖关子:“到了那陛下自然便知!”
她原本还想摆个谱使个性子,还是好奇心作怪,竟未犹豫半刻便同意跟他出宫。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出了皇城一直往东,她掀开窗帘便见一路坦途,夕阳的余晖中,村落群山一隐而过,四处寂静无人,唯有马蹄的奔踏声和车夫扬鞭声交错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
她握紧手中的暖炉,缩缩脖子,语气里带了丝娇嗔问道:“还要多久?朕饿了!”
薛审了然地从身后拖出一个提篮,里面全是她素日爱吃的一些零嘴,她挑了一包蜜饯出来,也不好好吃,偏往空中一扔,用嘴去接,马车颠簸,她十次有九次接了个空,薛审静静看着,倒也不阻拦她这种有伤大雅的举止。
她自觉无趣,停了这种把戏,又掀帘看了看,慢悠悠问了句:“薛督主,若是刺客来了,你加车夫能挡多久?”
“陛下大可放心,东厂的保密工作不是白做的!”他溜溜瞅着她,缓缓,低低道:“再说,微臣便是舍了自己这条命不要,也会护住陛下!”
她听了这话心里受用得很,却也只是轻扬嘴角,拣起一颗蜜饯放到他手心:“薛督主忠君之心可昭日月,赏你一点甜头!”
他纵容地笑着,虽不喜甜食,还是将蜜饯放入口中,舌尖压下那一嘴甜得发腻的味道,咀嚼良久,方吞落下肚。
马车走了有大半日方停下,天已渐暮,斜阳如血,她跳出马车,只见青山隐隐,荆棘丛生,深深浅浅的山沟一路从山脚蜿蜒而上,山顶上隐约可见乱石嶙峋的小土堆绵延成一线,白的石,黑的山,红的天,奇异而又苍凉的景象,无端端让人心中不安。
“你把我骗到这,该不会想杀了我然后就地掩埋吧?哈哈…”她试图用玩笑来掩饰情绪,却在看到他肃穆的神情时立刻住了口。
“这里是彰作关,由山东入京城的最后一关,你娘心心念念想着回家,这里东可望山东,西可看京城,比起冰冷的皇陵,是个更好的去处!”薛审的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一字一句劈在她心上。
她的话抖得不像样子:“你…你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