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该来的!”
她欲言又止,总不能说自己明明看透了一切,但是还是顺着薛审的意愿一步步入了陷阱,她满心愧疚,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沈遥芩的双眼,她只能反复保证道:“我会保住你的!”
“为什么要保我?”
她楞了楞:“刚刚沈大人…”
沈遥芩摇头道:“你是皇帝,为什么要受臣子相求?陛下金口玉言,怎可朝令夕改!”
“反正又没人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沈遥芩轻轻一笑:“我把陛下放在眼里,天位已定,非你莫属!”
她被沈遥芩眼里散发出来的暖意激的心中一热,飞快说道:“你还不明白沈大人的意思吗,只要有你在,沈家就不会倒,保住你就是保住沈家门楣!”
他一摊手:“沈家的门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对于陛下来说就更不重要了!”
她怔怔看着他半响,积蓄已久的委屈怎么也掩盖不住,她不愿自己哭泣的样子被他看到,于是掩面抽泣道:“我谁都不想伤害,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为什么非要斗得你死我活?为什么要…利用我?”
沈遥芩活了二十五年,头一次有姑娘在他面前流眼泪,还哭得那么伤心,一副被全天下抛弃的样子,他手足无措了半天,伸出半只袖子:“擦擦?”
她捂着脸的手怎么也不肯拿开,只兀自哭得惊天动地。
他一颗心被她的眼泪泡得又酸又涩,迟疑少许,还是上前轻轻拍着她肩膀:“微臣不逼你!微臣也不利用你!”
“真的?”肿着一对兔子眼的皇帝从指缝中露出脸来。
他微微勾起嘴角:“真的!”,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面镜子,正对着她:“陛下还是擦擦吧!这副样子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把你怎么了呢!”
刘璃掏掏自己袖子,然后颇有些尴尬地,在沈遥芩打趣的目光里牵起他袖子往脸上撸了把。
“陛下,以后再高兴,再后悔,再痛苦,都不要表现出来,皇帝是不允许有软肋和把柄的,本就是孤家寡人,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许多:“道理我都懂,从前我以为这个皇帝做不长久,一直得过且过,如今如梦初醒,沈遥芩,你愿意帮我做一个好皇帝吗?”
他长长一揖,温言道:“微臣也想看看陛下这一路是如何走下去的!”
“好!朕拿真心换真心,一定不会负你!”
从沈家出来后,天已近暮,她折腾一整日,到现在还水米未进,肚子已经是响若雷鸣,揉揉干扁的小腹,她信步走入一家酒楼,也不管自己根本身无分文,寻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满满一大桌菜,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大开大合地就开始风卷残云起来。
“哎呀,陛下,你怎么能吃独食呢?”耳畔突然响起啧啧叹息声,她一口菜哽在喉咙里下不去,眼眶都憋得通红,好在一旁立刻递了杯水过来,她自己拍拍胸口将气顺下去,含着眼泪瞥了眼来人,皱眉说道:“你怎么在这?”
廖先摸摸下巴,细长的眼睛眨了眨:“草民无处可去,正四处溜达,可巧就撞见陛下!说起来,草民还没吃饭呢!”
“哦!那你继续溜达吧!”
“陛下爱民如子,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饿死的吧!”他自来熟地加了副碗筷,一屁股坐到她身旁,一筷子就夹向那碗东坡肉。
刘璃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筷子:“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子民?你不是鞑靼人吗?”
“真无情!”他捡起筷子,往衣裳上抹了抹,方向一转,伸向另一碗素三丝,飞快地扒拉进嘴里,含混说道:“我可以改籍的呀!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嘛!”
“改籍?你爹你娘也不要了?”
“我娘早死了,我爹是个混蛋,我只当他死了!”他满不在乎地笑笑,眼波一转,调笑道:“再说我一见陛下就腿软得走不动路,怎么舍得下心走?”
“是嘛?”刘璃笑得娇羞,廖先更是心旌荡漾,还未回过神来,头上便是一痛,刘璃拿着筷子的手接二连三地打下来:“叫你走不动路,叫你走不动路!”
他被打得抱头鼠窜,哇哇大叫:“我错了,我错了,我能走路了,能走路了!”
她一把纠过他耳朵,拧回座位,摁在椅子上,恶狠狠说道:“给我老实吃饭!再多一句嘴就把你阉了送进宫!”
廖先脸上青白交加,被刘璃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眼泪汪汪,他扒了口干饭,不妨突然碗中夹来一块东坡肉。
“吃肉!”
他惊愕地看向眼前生气勃勃的少女,鼻子突然一酸,连忙低头将肉送进嘴中。
“你多大了?十五岁有没有?”
“十六!”他其实才十四岁,怕被她看轻,又加了两岁。
“真不想回鞑靼了?”
他摇摇头:“不了,她们都骂我野种!”
“你的身世倒与我相同!”她有些感慨,端起碗吃了几口,又放下:“你去我表哥家住吧!他的性子也潇洒,你们两个应该会合得来!”
“不能跟着你吗?”
“也行!”她的眼神从上到下溜了一圈,拍掌笑道:“最近宫里就缺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陛下表哥家住何方?咱们这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