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审心中一跳,终于不再镇定自若,他遥遥望了眼信,随即跪下来,神色稍显慌乱:“陛下圣烛高照,必有明断!”
他这幅狼狈的样子明显取悦了沈从哲,可谁也没有看见在薛审下跪时皇帝陛下那骤然握紧的双拳。
沈从哲得意地面向群臣,大声说道:“薛审,实乃国之大贼,出生下贱,而又罪大恶极,朱公公,当着陛下和大家的面,你就将薛审如何勾结王英,掉弄机权,爬上东厂督主之位,又如何与鞑靼密谋,设下陷阱,动摇皇权一一道来!”
朱必达有些惶恐地望了眼薛审,动了动嘴皮子,又缄默不语。
“莫怕!有陛下为你撑腰!只管说来!”
“薛督…薛审他自入了东厂后,便一心巴结投靠我干爹,不是,巴结投靠王英这个狗贼,王英与上一任督主万古二人之间水火不容,薛审与王英便密谋害死万古,而后薛审就在王英的支持下当了督主!薛审掌管东厂后,表面上对王英言听计从,实则阳奉阴违,王英曾私下里对奴婢说薛审养虎为患,假以时日定要除去!大同告急,先帝御驾亲征,是薛审献计说若是陛下亲临老家,必将是无上荣光,光耀门楣的大事,王英受了他的哄骗,不仅自己丢了命,更是连累先帝被俘,国土失守,可怜他老人家,玩了一辈子鹰,临了却被鹰给啄瞎了眼!”
薛审十五岁入东厂,二十岁已是东厂督主,司礼监秉笔太监,开了大庆朝太监晋升速度之先河。三年后,又取代王英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熏天,位极人臣,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四岁。他不过用了不到十年时间便走完了他的前任们花了三四十年时间走的路,实在是太惊人,太诡异!
虽然朱必达这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颇为丑恶,但这番话言辞凿凿,再加上他王英干儿子的身份,到叫不少人心中已有定论。再看向薛审的眼神已是满含震惊与激愤。
“还有呢?”沈从哲眼里闪烁着必胜的光芒,继续问道。
“还有?”朱必达明显一怔,抓耳挠腮了一会,懵懵看向沈从哲:“沈大人,奴婢记不得了!”
沈从哲志得意满,未有听出朱必达这话中歧义,只催促道:“就把那日你在我书房里说的再说一遍即可!”
“忘了!”
“怎么会忘了?”
“奴婢又不是做文章的人,哪背得了那么多!”
兵部尚书龚超群越听越不对劲,插嘴问道:“朱公公,你是说这些都是你背下来的吗?”
“是啊!”朱必达顺口应道,随即恍然大悟般捂住嘴,无助地看向沈从哲。
“沈大人,怎么回事?难不成朱公公说的这些都是你教给他的?”
“龚超群,你这是诬陷!”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刘璃怒火中烧,拿起玉石纸镇狠狠摔在地上,一声脆响中,呵斥道:
“朱必达,你说!你给朕说个清楚明白!不然朕饶不了你!”
“奴婢…奴婢…”朱必达支支吾吾,脖子上暴起一条条青筋,眼角缓缓流下泪水:“这一切都是沈大人指使奴婢说的,奴婢得罪了薛督主,根本走投无路,沈大人说只要扳倒了薛审,奴婢不仅小命得保,更许诺秉笔太监一职,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
沈从哲脸色巨变,也顾不上什么君子形象,一脚将朱必达踹翻在地,怒道:“小人!阉人!你竟然害我!”
“沈大人,你还是说实话吧!”朱必达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看向刘璃,视线又微微移向薛审:“陛下,薛督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前是奴婢的错,奴婢今日给您赔罪了!”
说完此话,他一头撞向殿中盘龙金柱,众人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鲜血横飞,当场气绝身亡。
“陛下!”沈从哲被震得久久无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完了,完了!”陈晟出了一头冷汗,还顾不上擦就听见上首刘璃问道:“陈卿,沈从哲身为礼部尚书,构害同僚,居心叵测,罪当如何?”
“沈从哲,心肠歹毒,谋害朝臣,依大庆律应废职除籍,杖一百,全族…全族流放!”
“陛下,查探的人回来了,马顺口中确实含有刀片!”
刘璃低下头望着自己龙袍上刚刚被溅上的星星血点,默然不语,半响后才低声说道:“就这样吧!”
朝臣们走得飞快,路过奉天门时,被木板打在皮肉上的钝响声都惊得一抖,可怜沈大人在朝风光数十年,这一百杖下来,能不能捡回条命都难说,经此一役,薛审恐怕更是不可收拾,再无人敢去触他逆麟。
“敢和东厂作对,这便是下场!”
“一子错,满盘皆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