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时候,仁寿宫破天荒摆了一大桌,崔姑姑甚至把自己多年私藏的桃花酿给贡献了出来,刘璃偷偷倒了一小碗,抿第一口的时候只觉得酒香醉人,花香扑鼻,咂咂嘴就把剩下的一口给干了。
也不知是她的体质天生不能喝酒还是桃花酿的后劲十足,用膳用到后半段的时候,她就开始蹦跶起来。一会搂着崔姑姑边哭边哼小白菜,一会又拉着薛审的袖子,眼泪巴巴地说道:“你在我心中比男人还男人!”
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见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只好抱过她温言细语地哄着,她倒好干脆就往他胸襟上这么一蹭,把那些液体全数糊了上去。
崔姑姑笑着摸摸他的头:“多大点事!崔姑姑年纪大了,熬不住,你们两个替我好好守岁!”
他笑着应下,目送崔姑姑回了房,转头就对上了刘璃一双朦朦胧胧的杏眼。
他眉一挑,端起自己面前的桃花酿悠悠哉哉喝了一口,刘璃的视线立刻盯住不放。
“还想喝?”
“好喝…”她舔舔嘴,无力地靠在他身上,一只手就要去抢那碗酒。
“叫声薛审哥哥,就给你喝一口!”
她皱眉,歪头想了片刻,在他期盼的眼神里脱口而出:“薛审大坏蛋!”,随即小嘴一扁,眼里又迅速积聚起两泡泪水。
他叹气,怎么一喝醉就哭,当下却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了几下:“不哭不哭,我错了,公主打我消消气!”
刘璃的手被他握着,冻得一激灵,脑袋不甚清楚的她抱起那只手,呵着热气,水洗过的眼睛澄清透亮红红肿,像只小兔子。
薛审眼中一片晦涩,默然良久,将怀中之人箍紧几分,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他柔声问道:“薛审是坏人,以后阿璃再也不理他了,好不好?”
醉鬼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不好不好!”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他摸摸她脑袋,眼中深意如许,幽幽说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夜已深,小小殿内依然灯火不绝,他揽住趴在他膝头的女孩侧耳细听着更鼓声,新旧交替那刻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愿阿璃平安喜乐,岁岁常相见!”
刘璃一觉睡醒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她撑着头,拥被坐在床上正发着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薛审端着碗走了进来。
“来,喝点热茶醒醒酒!”
她目瞪口呆望着他,这是薛审第一次主动进她的房间,更别说此刻脸上的表情和煦得简直如冬日暖阳,她开始反省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些什么,只可惜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讷讷地接过茶杯,低头假装吹气时偷偷瞥了他一眼,居然还在笑,她很是诧异但更多是欢欣,喝完水,她清清喉咙,咳嗽一声说道:“本宫昨夜可有出丑?”
“并无!”
氤氲热气里她脸上透着一丝可疑的嫣红,她握着杯子,低声问道:“那你还恼我吗?”
“我从来没有恼过你”
她只当他客套,放下杯子,一字一句郑重说道:“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是你教我的!”
“嗯”
“所以你原谅我,我也原谅你,好不好?”
他望着她,久久之后展开一个微笑,如春风乍起,又似星河灿烂:“好!”
这年开春,刘珏就满了十五岁,皇帝下令在民间甄选太子妃,本朝吸取前朝外戚干政的教训,严格控制后族的势力,因此后宫诸人多为小家碧玉,来自民间。由于当今的皇帝与皇后鹣鲽情深,后宫形同虚设,因此不论是皇室还是民间,都格外重视此次选太子妃,老子没戏,儿子总还能争一争吧!
经过几轮选拔,送到京城的只剩五十人,再由尚宫、尚仪和太监们筛掉四十五人,送到帝后和太子面前的便只余五人,最后选了大同县一名小小秀才的女儿为太子妃。
刘璃没去凑热闹,倒是崔姑姑回来说得绘声绘色,直说那几个姑娘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杜家女儿颜色不算是最好的,可太子一眼就相中了她,连婕妤、昭仪都不愿意册封,只要了她一人。
她瓜子磕得四处飞壳,偏偏话还说得极溜:“咱们老刘家不是出情种吗?这不,太子也赶上趟了!”
大历的皇帝似乎都情有独钟,先帝便是极爱比自己年纪大了整整一轮的贵妃,贵妃死后连皇帝也不做跟着去了,她父皇更是为了皇后废了后宫,情深是情深,可子女缘便浅了。老刘家到这朝便只剩刘珏跟刘璃这两根独苗,远房的叔伯兄弟们早就凋敝了。
太子妃杜蘅进宫后,并没有马上与刘珏完婚,而是送到皇后处学规矩。据说她为人极是恭谦有礼,很是讨未来婆婆的欢心。刘璃远远的见过她一面,只瞅见一张瓜子脸的白面,五官看不大清,身段倒是娉娉婷婷,弱柳扶风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