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他不徐不疾说道:“陛下要裁撤司礼监,收回批红权,微臣很是赞同,只是司礼监由高祖创立,陛下说废就废,初登大宝便如此急吼吼地收权,一则吃相不好看二则恐怕会寒了下面人的心。所以微臣应时时陪在陛下左右,这样陛下行事起来一来便宜很多二来也好安定人心。”
她先是心中一紧,没想到薛审看出了她的意图,还没等想出对应的计策便听到他说自己吃相不好看,被人窥破心意的心虚及羞臊让她脸上顿时红得滴出血来,再听到后面他还要时时刻刻在她左右时,心头顿时烧起一股野火,当下帝王的身份,涵养什么的都不要了,冲到他面前骂道:“薛审,你无耻!你混蛋!你那样欺负了我以后还在威胁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薛审只距她一步之遥,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地看着她哭闹,他知她这些时日将所有苦闷委屈都憋在心里,今日总算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出来,总这样憋着,于她身体不好。
他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不动如山,眼底沉沉地看她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将自己那杯茶递到她面前:“喝口水。”
刘璃哭得混沌,随手接过来往喉咙里一灌,到了嘴里才砸吧出味来,当下也止住了嚎哭,瞪向他。
可惜她现下这个样子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薛审心里又苦又甜,终于还是忍不住摸摸她脑袋,说道:“陛下哭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迎接他的是摔在地上的茶盏。
薛审出了殿,等他多时的徐棠连忙上前施礼:“多谢督主方才维护之恩。”
徐棠雪白的脖颈弯成一截美好的弧度,柔软地就像太液池边的春柳。
他不耐地皱眉,眼底泄出丝丝冷意,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地走了。
徐棠待他走远后方才直起微曲的身子,双手捂着微烫的脸颊,痴痴一笑。
出了宫,薛审沿着皇城根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四人抬着黑顶青布小轿远远地跟着,正模模糊糊想着心事,脚步忽然一顿,转到一株五针松后,发现一只黄色小奶狗蜷在一只死去的母狗身下气息微弱地叫唤着。
他唤人过来在树下挖个坑,葬了那母狗,抱着那小狗便去了东厂的医署。
东厂的医官姓赵,是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守着冷冷清清的官署,连个熬药的童子都没请,大部分时间都打瞌睡,反正东厂那些不要命的不到要死了才不会找他,至于那些关在牢狱里的囚犯,谁会那么好心去给他们看病呢?
是以当督主大人抱着一只粉嫩嫩的奶狗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当时便震惊了,瞌睡去了大半。
督主是谁啊!多少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人物啊,别的不说,牢狱里走一圈,那些骇人听闻的刑具都能把人胆子吓破。
身为东厂的灵魂与舵手怎么能一脸温柔地抱着狗呢?
狗主人依旧彪悍:“救它!”
督主,其实它需要的是奶不是药,而且他也不是兽医这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认命地接过小狗,握住它的前腿朝薛审晃了晃,笑道:“下官一定还大人一个活蹦乱跳的狗!”
翌日,刘璃又在乾清宫看到了薛审,这次她直接把他赶到了殿外,自己埋头在殿内批,遇到不懂的才把他放进来请教一二,问完了又往外面赶,典型的过河拆桥。薛审也配合她,没事的时候或捧着杯茶或闭幕养神在配殿静候传唤,几日下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十日一休沐的时候,她便懒在自己寝殿里,哪里也不去,这几日奏折批下来,整个人头昏脑涨,连做梦都是哪里官员又犯事了哪里又招灾了!
当窗外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时,她才从滔天灭地的洪水中逃脱出来,出了一身的汗,正欲唤人,就听见有人说道:
“碧玉姐姐,再过一个月咱们就有石榴吃了吧!”
“嗯,不止咱们这,宫里种了那么多,到时候管你吃个饱!”
这个贪吃的小宫女是新来的,叫小虹,圆圆的脸蛋,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刘璃每次看见她,袖子里总是鼓鼓囊囊塞着些零嘴。
她想起小宫女吃起东西来一脸满足的样子,微微笑了。
“石榴多好吃啊,寓意又好,多子多福,以前我老家就种了一棵!陛下大婚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么晚晚都是一个人睡?陛下这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太子。”
然后她掀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